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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1页）

曦明听着这五条“不要相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一个陷阱。规则告诉她们不要相信五感，只能相信直觉。但直觉是什么？直觉是基于经验和潜意识的判断，而经验和潜意识在这个诡异的地方毫无意义，因为这里的规则是诡异的，不是人类社会的。她们的直觉在这里是盲人摸象，是刻舟求剑，是用一把错误的钥匙去开一扇根本不存在的门。

但规则就是规则。违反规则，就会被同化。

“不要相信看到的、听到的、摸到的、闻到的、尝到的，”曦明把这五条重复了一遍，然后看着身后的十一个人，“从现在开始，我们只用直觉。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摸到什么，闻到什么，尝到什么，都当它是假的。”

“那什么是真的？”麻峪问。

曦明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感觉到的东西。恐惧、紧张、平静、好奇——这些情绪是真的。因为诡异无法伪造你的内心。它可以伪造一个房间，一杯水，一个声音，但它伪造不了你的心跳。”

她转过身，开始探索这个客厅。

沙发上的靠垫，她用手背轻轻碰了碰，没有拿起来。触感是柔软的，棉麻的质感，和她记忆中的靠垫一模一样。但规则说不要相信摸到的东西，所以这个靠垫可能不是靠垫，可能是一团会咬人的东西，可能是某个被同化者的遗骸。她没有去验证，因为她不需要知道它是什么。她只需要知道——不要相信它。

茶几上的那杯水，她低头闻了闻。柠檬的清香，纯净水的无味，和她记忆中的柠檬水一模一样。但规则说不要相信闻到的、尝到的，所以她不会喝这杯水，甚至不会去确认它是不是水。它可能是任何东西。它可能是酸的，可能是毒的，可能是活的。

电视，关着的，黑色的屏幕上映着她们的倒影。曦明看着那些倒影，注意到了一件事——倒影的数量不对。她们有十二个人，但电视屏幕上有十三个倒影。多了一个。那第十三个倒影站在她们身后，在客厅最里面的角落，靠近一扇紧闭的门。它的轮廓模糊，看不清面孔，看不清衣着，只能看到一个人形的大致形状，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曦明没有回头看。她不会回头，因为规则说不要相信看到的东西。那个倒影可能是假的，可能是她的幻觉，可能是诡异制造出来的陷阱，引诱她回头，引诱她违反“不要相信看到的东西”这条规则。如果她回头了，就意味着她相信了她看到的东西——她看到了一个多余的倒影，所以她回头确认。确认，就是相信。相信，就是违反规则。

曦明盯着那个倒影，一动不动。她的手心在出汗，心跳在加速，但她的身体没有动。她不会给诡异任何机会。

倒影消失了。

不是慢慢消失的，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屏幕上擦掉了一样，瞬间消失。屏幕里只剩下十二个人的倒影，和她刚进来时一样。

“有人回头了吗？”曦明问，声音很轻。

没有人回答。沉默了几秒，芦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没有。”

“我没有。”木兰。

“我没有。”麻峪。

“我没有。”七。

一个接一个，十一个人都说没有回头。曦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有人回头，但她只能相信——因为在这个房子里，相信是唯一不被禁止的事情。不，规则没有禁止相信，规则只是说不要相信五感。她们可以相信彼此的直觉，可以相信自己的心跳，可以相信那些无法被伪造的东西。

“那个倒影，是测试，”曦明说，“测试我们会不会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们没回头，通过了。现在，找出口。”

十二个人在客厅里分散开来。曦明走到了那扇紧闭的门前——就是刚才倒影站着的那个位置。门是深棕色的，木质的，和客厅的色调一致。门把手是黄铜的，和入口那扇门一样，上面有干涸的血迹。

曦明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门把手是冰凉的，和入口一样凉。她转动门把手，推开了门。

门后面是一条走廊。很短，不到五米，尽头是另一扇门。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照片——不是风景照，不是静物照，而是人物照。一张一张的人脸，被装裱在黑色的相框里，挂在惨白的墙壁上，在紫色的光中显得格外诡异。

曦明走进走廊，目光扫过那些照片。她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第一张照片，是芦芦。芦芦的脸，被装裱在相框里，眼睛是闭着的，嘴唇是微微张开的，表情是安详的——和第四层柱子里那些人一模一样。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林芦，第六层第一栋建筑，第二规则违反者。”

芦芦看不见。她站在走廊入口，不知道墙上挂着什么。但曦明看到了，她的心跳在加速，她的手在发抖，但她的脚步没有停。她走过第一张照片，走到了第二张照片前面。

第二张照片，是筷子。筷子的脸，闭着眼睛，微微张开的嘴唇，安详的表情。照片的右下角写着：“筷子，第三层，触手吞噬者。”筷子没有违反第六层的规则，他死在了第三层，但他的照片挂在了第六层的墙上。

第三张照片，是一个曦明不认识的年轻女人。照片下方写着：“念慈，筷子之女，未进入深潜系统。”筷子的女儿，五岁，生病死了。她的照片也挂在这里。

第四张照片，是林远。曦明的心脏像被人用手攥住了。林远的脸，比她记忆中年轻一些，比她记忆中鲜活一些，比她记忆中更真实一些。照片下方写着：“林远，第四层，记忆碎片提供者。”他不是进入者，他是她的记忆。但他的照片挂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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