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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走,糖画摊子前冒着甜香。老师傅舀起一勺融化的麦芽糖,手腕一转,金黄的糖丝便在青石板上勾勒出龙的形状,待凉透了,用竹签一挑,便成了能吃的糖龙。叶桑桑看得入神,顾临渊已上前说了句“要一只兔子”。
老师傅很快画好,递来时还冒着微热的甜气。叶桑桑咬了一小口,糖霜在舌尖化开,甜得眯起眼。顾临渊看着她嘴角沾了点糖屑,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她脸颊倏地热了,低头盯着手里的糖兔子,耳尖却悄悄红了。
街尾便是河滨,水面上漂着数十盏灯船。最大的一艘绘着“八仙过海”,舱里点着烛火,顺流而下时,灯影在水面碎成一片金波。叶桑桑趴在栏杆上看,忽然被人轻轻拉了拉衣袖——顾临渊手里多了两盏河灯,素白的纸面上没画任何图案。
“要放吗?”他递来一盏,指尖捏着灯沿,避开了烛火的热气。
叶桑桑接过,低头想了想,从发间取下一支银簪,在灯面上轻轻划了个“安”字。顾临渊看着她的动作,也在自己的灯上划了笔,没让她看见。两人蹲在河边,将河灯轻轻放进水里,灯随波漂远,渐渐与其他灯影融在一起,分不清哪盏是她的,哪盏是他的。
“你写了什么?”叶桑桑抬头问。
顾临渊站起身,伸手拉她起来,指尖握着她的手腕,温温的力:“没什么,只盼往后的日子,都像今日这般亮堂。”
晚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叶桑桑却觉得掌心暖得很。她提着狐狸灯,跟在顾临渊身侧往回走,长街的灯笼仍亮着,光映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一路延伸向巷口,没有半分冷意。
河面上的素白河灯已漂得远了,烛火在水汽里晕成点点暖光,混着远处灯船的金波,把金水河衬得像铺了层碎星。叶桑桑指尖还留着银簪划开灯纸的薄脆触感,她侧头看顾临渊,见他望着河灯的方向出神,耳廓在灯笼暖光里泛着浅红,忽然就想问出口。
晚风卷着糖画的甜香拂过,她轻轻拽了拽顾临渊的衣袖——他今日穿了件月白锦袍,袖口绣着暗纹云狐,指尖碰上去是细软的丝绸。“你就不想问问我写了什么?”
顾临渊猛地回神,像是没料到她会主动提起,眼睫颤了颤,方才望着河灯时的怔忡褪去,又露出平日对她的恭谨来。他手里还提着那盏橘色狐灯,灯柄被掌心焐得温热,连耳尖的红都深了些:“那师尊写了什么?”
叶桑桑垂眸看着两人交叠在石栏上的影子,狐灯的光把她的裙摆染成浅橘,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灯影:“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顾临渊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暗夜里突然燃起来的烛火,连瞳孔里都映着河灯的光。可那光亮只撑了一瞬,又飞快地暗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火星。他攥了攥袖口,指节泛白,视线重新落回远处的河灯上,声音低了些:“师尊想找个如意郎君,原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他没说后半句,可那失落像浸了水的棉絮,沉沉压在语气里—
叶桑桑原以为他会懂,见他只低着头,连看都不看自己,倒有些奇怪了。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河灯已快融进夜色里,再转头时,正撞见他垂着的眼睫,长而密,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连嘴角都抿成了直线。
她忽然就笑了,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里的狐灯,绒球耳尖软乎乎的。“你说,”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点刻意的慢,“有没有可能,我说的一心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呢?”
话刚说完,耳尖就先热了。她连忙移开视线,假装去看河边的芦苇,可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他那边瞟——顾临渊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里的狐灯晃了晃,烛火差点灭了,还好他及时稳住,指腹攥着灯柄,指节都在微微发抖。
“师、师尊?”顾临渊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像迷路的人突然看到了光,连声音都发紧,“您、您说的是……”
叶桑桑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又软了心,也不躲了,转头直直望着他的眼睛——他的眼里还映着狐灯的暖光,比刚才更亮,像盛了满河的星子。她轻轻点头,语气却很坚定:“对,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师尊,是真的吗?”顾临渊往前凑了半步,又猛地停住,像是怕自己唐突了她,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还是攥着狐灯,指腹把灯柄都捏出了印子,“您真的喜欢我吗?是、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叶桑桑看着他紧张得泛红的眼眶,忽然觉得之前的羞涩都淡了,只剩满心的软。她大大方方地应了声:“嗯。”
就这一个字,像惊雷落在顾临渊心里。他愣了愣,随即猛地伸手,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力道大得让叶桑桑轻轻“呀”了一声,可下一秒,他又飞快地松开了,双手还悬在她身侧,像是怕自己太用力,碰坏了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他的呼吸还很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眼里亮得能滴出水来,却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惶恐:“师尊,我、我是不是太孟浪了?我……”
“没什么孟浪的。”叶桑桑打断他,伸手牵住他的手腕——他的手腕很热,还在轻轻抖。她晃了晃他的手,眼底满是笑意,“走,我们去城门楼上看星星。”
顾临渊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里,脑子里像被灌满了蜜糖,晕乎乎的。他只觉得指尖被她握着,暖得发烫,连脚步都有些虚浮,任由叶桑桑拉着他往街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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