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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1页）

“乖孩子，妈妈在呢，妈妈会一直陪着你。”樊容同安抚婴儿似的一下下捋着高宝塔后背，她现在说出妈妈两个字的时候感觉已经不再那么羞耻，毕竟妈妈二字从前对她来说是继女对继母的称谓，而今于她而言却是一份价值万金的宝贵职位。

“那我们就当爸爸去出差，反正爸爸平时也总不在家，好吗？”高宝塔颇为认真地同樊容商量。

“你当然可以这样想，塔塔，起床吧，我们一起吃早餐，等下我带你去医院拆线。”樊容言毕从儿童床旁站起。

“好的，妈妈。”高宝塔像是一个乖孩子似的回答，樊容真希望她可以一辈子都像此刻这般乖巧。

高宝塔房间浴室里随后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洗漱声响，樊容下楼将提前做好的早餐一一端进餐厅，她并不了解高宝塔的口味，餐桌上只有简单的白粥和两盘青菜。高宝塔胃口一直都不怎么好，饭吃得像小猫一样少，每餐都像完成任务似的一个盘子象征性地夹几口。

“五姨奶奶被赶走后都是你在做早餐。”高宝塔拿起汤匙喝了一口粥。

“等稍微凉一点点再喝，你的嘴巴上有裂口。”樊容放下筷子提醒高宝塔。

“五姨奶奶的儿子前段时间夜里给我打来一通电话，他想让五姨奶奶重回高家，我拒绝了……妈妈，我们不如重新雇一个保姆吧。”高宝塔不想让樊容在这个家里太辛苦。

“你不是对保姆有心理阴影吗？”樊容抬头看了一眼高宝塔至今还留有零星黑色铅笔芯印的额头。

“如果保姆能做好家事，我想我可以克服心理阴影，我不想你每天在这个家里忙来忙去，你总得拥有一些时间处理自己生活中的事情，毕竟你除去做妈妈之外还得做自己，而且妈妈不该等于家政、保姆、厨师、司机，妈妈就应该只是妈妈。”高宝塔突然间变成一个极为体谅大人的孩童。

“那也好，我去办这件事，我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找到一个人品好一些的靠谱保姆。”樊容觉得可以让母亲私下帮忙打听打听，最好是能找到一个知根知底且性格比较和善的阿姨。

“我们家里以前其实有一个厨师，我不爱正经吃饭，五姨奶奶吃不惯厨师做的东西，我嫌家里每天有个人晃来晃去心烦就让爸爸把厨师打发到别处，你如果需要，我可以问问梅阿姨能不能把那个厨师叫回来。”

“那倒不必，我在吃的方面不挑剔。”樊容没有想到高宝塔这孩子竟然还有如此细心周到的另一面，她原本已经做好了包揽各种各样繁杂家务的心理准备。

樊容从来不知道原来妈妈还可以有这样一种当法，她还以为天底下所有母亲都像她的母亲魏淑贤一样，每天起早贪黑做饭，打扫房间，洗衣服，刷鞋，超市采购，她背得动赖在身上一小天的宝贝儿子小钊，扛得起几十斤一袋的大米，拎得动四桶每桶五千克装的食用油，自行车后座可以绑得住六提卷纸，生活用品不是必须买这么多，而是因为打折的时候价格更便宜。

高宝塔脚底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口恢复得还不错，她现在已经不需要服药来止痛并且可以离开电动轮椅自己行走，只是脚底还不敢完全落地，致使走路姿势看起来有些怪异。

“妈妈，爸爸真的死了吗？”高宝塔关上车门后又问了一遍樊容。

“嗯。”樊容点头。

“那天吃饭的时候我们吵架是做梦吗？”高宝塔再一次向樊容确认。

“是梦，你们根本没有吵架。”樊容这一次没有如实回答，人类没有义务在任何时候都保持诚实，她坚信谎言在某些时刻会比真话更加抚慰人心。

“妈妈，你有来电。”高宝塔提醒正在帮她系安全带的樊容。

“茵茵吗？你怎么不说话？”樊容按下接听按钮。

“姐姐，我迷路了，我不知道现在这是哪儿……”樊茵颤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哭腔，好似夜风吹动一串欲碎的玻璃风铃。

“茵茵，别害怕，别着急，你把定位发过来，姐姐现在就去接你。”樊容收到定位立马加速行驶到下一个路口调转车头。

樊容沿着小妹樊茵发来的定位一路行驶到偏僻的老城区，那里一看就是片没有人打理的树林，方圆几里不见一个人影，每隔几米就有一个立着简易墓碑的坟包，有的坟包上杂草丛生，有的坟包上空无一物，有的坟包前摆放着颜色鲜艳的塑料花篮与水果糕点。

“茵茵，你在哪儿？”樊容停下车来打给小妹。

“怎么又是个不爱穿鞋的小孩儿。”高宝塔落下车窗首先看到树根旁露出的那双脏兮兮赤脚。

“茵茵，上车。”樊容按了一下喇叭。

樊茵哆哆嗦嗦地自那颗粗壮的大树背后走向樊容，樊容这才看见小妹胳膊与双腿上一片青紫。

“爸打你了？”樊容跳下车查看小妹身上的淤青。

“姐姐，你昨天走后……爸一直打我打到后半夜，今天白天也……也一直在打我……我害怕被打死就跑了出来，爸爸说我……我差点儿坏了家里的好事，他说我差点再一次毁了所有人的人生，他说我是祸害，他说当初就不应该生下我，他说我的出生……就是个错误……”那个向来学不会倾诉的孩子这一次终于学会了对自家姐姐诉苦。

“你跟我回高家吧，你爸爸如果敢追到高家打你，我就打死他。”高宝塔抢在樊容之前答话。

“茵茵，你和我们一起回去吧，我回头给爸爸妈妈打个电话，你放心，他们绝对不会追到高家。”樊容打开车门示意小妹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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