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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走开,碍事的东西!”父亲扯着领子一脚踢开樊茵。
“爸,你轻点。”樊容把樊茵从地上拽起来拍掉身上的尘灰。
“阿容,你倒是说啊!遗产怎么分?律师怎么讲?”父亲的眼睛像两只灯泡似的闪亮得刺眼。
“高世江确实有留给我一笔钱财,但是得十年以后才能拿到,如果要想拿到这笔钱,我必须十年之内不能和任何一个男人恋爱、结婚,同时还得留在他女儿身边尽职尽责照顾十年,直到他女儿大学顺利毕业。律师说我也可以选择不要那笔钱,那样我就不必受到他遗嘱里的种种限制。”樊容将今天律师与她之间的谈话内容如实转告给父亲。
“多少钱?”
“两千万。”
“十年之内一分都不给,十年之后才到位?”
“嗯。”
“你现在每个月工资多少?”
“税后四千。”
“两千万你需要不吃不喝四百年才能赚来,这根本就不用选。”父亲言语之间直接划掉了另一个答案,仿若那是一道单选题。
“我姐怎么可能二十四岁到三十四岁之间都不谈恋爱呢,那可是一个女孩子最适合谈恋爱的大好年华呀。”樊茵站在旁边一边揪着衣角一边小声嘟囔。
“哪里轮到你多嘴?”母亲扬手给了樊茵一耳光。
“阿容,你不会傻到不要这笔钱吧,你十年以后不过才三十四岁,三十四岁还年轻,嫁人生孩子都来得及,你做什么工作能每年赚两百万?我们校长熬了大半辈子年薪才十八万。”父亲生怕樊容放弃这个大好机会。
“妈妈,你怎么想?”樊容抬头看了一眼无声站在一旁的母亲。
“我女儿向来最懂事,最乖巧,她当然知道该怎么选,我女儿从小到大都不自私,她最识大体,最爱我们这个家,她最爱爸爸妈妈。”母亲眼睛里尽是灼灼的期盼。
“那就这么定吧。”樊容当然明白母亲话里的意思。
“太好了,太好了!”父亲背着双手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疼不疼?”樊容把樊茵拉到身前揉了揉她浮出五个指印的红肿面颊。
樊茵摇摇头不说话,樊容拿起手机转给樊茵八百块,小妹今天说错话招惹了父母,父母下个月肯定不会给够生活费。
“茵茵,听姐姐的话,好好活着,别老是想不开,等姐姐十年之后拿到这笔钱就送你去国外学画,你未来可以想在哪个城市生活就在哪个城市生活,你可以再也不回这个你不喜欢的家。”樊容想借着这个机会给小妹樊茵一个生的盼头。
“十年……我能活到十年吗?姐姐,我不要你当牛做马换我的未来。”樊茵闻言抗拒地摇摇头。
“姐姐不需要当牛做马,姐姐是给人做妈妈。”樊容凑到小妹耳畔轻声细语地解释。
“我女儿可真是了不起啊,阿容相当于找了一份年薪二百万的工作呢,这孩子不白养,我没白喜欢她……”母亲包裹着浓浓欣喜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
“我才是那个白养的……”樊茵像是雨后折颈的花儿似的失落地低垂下头。
母亲的感慨其实并没有错,两百万,是呀,两百万,哪个普通人会拒绝一份年薪两百万的工作呢?两百万纸币单是重量就已经超过二十公斤,如果把这两百万从银行取出来恐怕能装满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吧,那么两千万呢?
十年,不就是十年吗,不谈恋爱就不谈恋爱吧,如果父母不催促,樊容觉得恋爱婚姻对自己而言根本可有可无。你到底纠结什么呢?你是去当妈妈,又不是去做奴隶,那天夜里返回高家的途中樊容在寂寂月光之下一遍又一遍地扪心自问。
樊容回到卧房看到那支被高世江扔进抽屉里的唇膏,恍然之间有一种身处梦境的错觉,她去高宝塔的房间看了看,高宝塔依旧像她出发之前那样睡得很沉,那孩子在儿童床上蜷缩着身体,睡姿好似一只被晒干的虾米。
那张木制儿童床想必已经买来了许多年,高宝塔的身量已经超过了儿童床的长度一大截。高世江果然不是个合格的父亲,如果他这两年间来卧房看过一次高宝塔,或许就会发现高宝塔的身高早已经不再适合这张儿童床。
樊容想等忙过这段日子就给高宝塔换一张尺寸合适的单人床,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当真能够照顾好这个性格阴晴不定的孩童,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当真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母,不,严格地说,她其实也算不得高宝塔的继母,高世江与她并未领证,她最多只算高世江的现任女友。
高宝塔嘴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皱巴着一张小脸翻了个身,樊容看着那只蜷缩成小虾米的孩童拷问自己良心,假使没有这份不吃不喝四百年才可以赚来的两千万摆在面前,你还会心甘情愿留在她身旁吗?樊容很清楚自己不会,她会干干净净地退出高宝塔的生活,如同她当年干干净净地退出网络。
“我梦到爸爸走了,是真的吗?”高宝塔第二天早上睡眼惺忪地问来床边叫她吃饭的樊容。
“不是做梦,塔塔。”樊容伸手揉了揉高宝塔像鸟窝一样凌乱的头发。
“那天吃饭的时候我们吵架也不是做梦吗?”高宝塔仰着头问樊容。
“也不是梦,塔塔,都是真的。”樊容愣怔片刻坐下身来如实回答。
“爸爸真没了?”高宝塔仿若还是不相信。
“嗯,爸爸去找妈妈了。”樊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高宝塔。
“可是妈妈明明就在这儿。”高宝塔身体软塌塌地把头靠在樊容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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