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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依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姜诺宁的话像一根根细针,精准地扎进她最隐秘的痛处,比当年被姜臣指着鼻子训斥别有用心的时候,还要让人难受。
可比起难受,她更警觉的是姜诺宁突然的转变。
“宁宁,”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此时才23岁刚大学毕业一年的素依就已经如此敏感了,姜诺宁知道自己该忍住的,不该这样用气,可刚刚经历了母亲的惨死,知道她极有可能是杀死父亲的罪魁祸首,知道她欺骗了自己整整十二年,每一个“晚安”、每一碗热汤、每一次替她擦掉眼泪的手,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她根本控制不住。
“没有啊,”姜诺宁看着她,语气满是信任:“我就是生气外人对你的态度,才说出来解解气。怎么了?你生气了?”
素依盯着她的眼睛,“没有,”她扯了扯嘴角,终于挤出一个笑来,“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尹姨的事,应该跟你商量的,对不起。”
姜诺宁点了点头,“你我之间,不需要道歉。”
素依的心微微松了一下。果然——
“把尹姨叫回来就行。”
这件事儿上,她不能让步。
素依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叫回来?
姜诺宁没有再理她,重新坐回病床边的椅子上,拿起床头柜上的棉签,蘸了点水,轻轻涂抹在姜臣干裂的嘴唇上。
素依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个背影。
姜诺宁穿着一件白色的薄毛衣,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颊。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一截白皙的脖颈和微微弯曲的脊背。那个弧度她太熟悉了——她曾经无数次从背后抱住这具身体,把下巴抵在这截脖颈上。
可此刻,她忽然觉得这个背影有些陌生。
说不上来哪里陌生。姿态还是那个姿态,动作还是那个动作,可就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一幅看惯了的画,被人动了一笔,虽然改动极小,小到说不清改了哪里,可整幅画的色调都变了。
“宁宁,”她走过去,在姜诺宁身边蹲下来,声音放得又软又柔,“你昨晚是不是没休息好?黑眼圈都出来了。”
她伸手想去摸姜诺宁的脸,被姜诺宁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做了个噩梦,”姜诺宁的声音很轻,“梦见你……欺骗了我。”
素依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我很伤心,”姜诺宁继续说,“梦里哭得很厉害,醒来眼睛还是肿的。”
“怎么会,”素依握住姜诺宁的手,掌心贴上去,把那只微凉的手包在自己手心里,“我怎么会骗你?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姜诺宁终于转过头来看她。
四目相对。
她在心底冷笑。
原来真情真的可以演出来。
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素依偏过头,目光移向病床上的姜臣。
“你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儿守着。你昨晚一夜没睡,身体吃不消的。”
“哎,”姜诺宁抽出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素依,“还说呢,妈那边急得不行,刚才打电话来,说要转院。”
素依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转院?
她的第一反应是觉得好笑。徐莉那个一辈子没上过班的阔太太,能办成什么事?姜臣倒下之后,整个姜家上下,从公司事务到医疗方案,哪一样不是她在操持?
“好啊,”素依并没放在心上,“阿姨要是有合适的医院和专家,转院也行。我这边也托人问问,看能不能联系上心脑血管方面的权威。”
她之所以答应得这么痛快,是因为她笃定徐莉什么都办不成。人都是这样的,姜臣倒下之后,她俨然已经是姜家最有话语权的人了。公司里的人看她的脸色,合作伙伴听她的安排,连徐莉那边的亲戚,遇到什么事第一个找的也是她。
没有人会跟权力作对。
“那我跟妈说一声,”姜诺宁转过身来,“让她先打听打听。”
素依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手表。
“我先出去抽根烟,”她说,“问问主治医生情况。”
姜诺宁“嗯”了一声,重新坐回病床边。
素依转身走出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加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抑的急促。
姜诺宁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背影,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见素依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消失在楼梯间里。
她没有收回视线。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护工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脚步匆匆地往安全通道的方向去了。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值班护士也往那个方向走。然后是司机老周。
一个接一个。
姜诺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记下每一个人的脸。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她平时叫“阿姨”“姐姐”“周叔”的人。每一个都对她笑脸相迎,每一个都说“小姐您放心,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可他们转身就会把自己的一切信息告诉给素宁。
这还只是她看见的。她看不见的呢?公司里的人、妈妈身边的人、她那几个所谓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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