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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声音怎么了,感冒吗,我来接你,你把地址发给我。”
周稚澄走了好几步,但他发现他的口袋破了,红绳从口袋里漏出来,掉了好多好多,洒了满地的红,是他太贪心了吗?这又是什么惩罚。
“等会儿,我买的红绳掉了,掉了好多,我没空跟你说了,再说都要被吹走了。”周稚澄呆呆地说,心里开始急。
他很容易因为这种事情急,落下什么东西,或者被落下。
他真的把电话挂掉,时乾重新拨了过来,周稚澄没再第一时间接,电话都不重要了,捡起来他丢下的东西才最重要。
他在专注地捡一条一直被风高高吹起、跌了好几个台阶的红绳。
风总是最先感知秋,今天风大,且太跟他作对了。
周稚澄把捡起来的红绳全攥在手心里,指甲微微嵌到肉里,他魔怔了一般,拐进一条巷子。
周稚澄的执着和较真体现在方方面面,他的红绳就是掉一根都不行,漏掉一点都不行。
腰还有点酸痛,弯了几次觉得累,他叹了口气。
可视范围内的最后一条了,掉在一个地上的碎花盆里,估计沾上土了。
周稚澄看着他那条在褐色土里很明显的红绳,释怀地笑了笑,他觉得他的整条命就是红色的,长在泥地里的红,很明显,很脏,很落寞。
不是什么光鲜亮丽放在橱窗和画廊里的粉红和玫红,是土红色,要在泥地里这种不被人关注的地方才会明显,要遇到善意的人才会觉得特别。
心情一瞬间由阴转晴,仿佛这种场景可以给他一些安慰,任何与他相似的事物都能给周稚澄安慰,他想变得正常,变得正常的第一步就是拥有更多同类。
他手指捻着那条做工粗糙一看就是工厂批发出来的劣质红绳,钝钝地接起来时乾的电话,第一句就是:“我们俩……会长长久久的。”
他把捡起来的那一根根红绳重新稳稳当当套在自己手腕上,摇了两下,像金子一样宝贝地看着。
皮肤白戴什么都很衬,一圈圈红绳在周稚澄手腕上倒真像饰品了,缠绕着腕骨,渗进血管里,连通起来,把每一份的长久都融进身体。
“你相信命运吗,我怎么觉着,我遇到你是命呢,我现在真的很想长长久久,以前我没这么想过,你能带我走吗?我们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过一辈子怎么样,我们私奔吧。”
周稚澄声音都是雀跃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人在突然亢奋的时候氛围都是深色的。
如果此时有人路过,大概会觉得有个男孩接了什么求学入职回复的电话,听到什么顶好的消息,疯疯癫癫起来。
可事实上周稚澄只是捡完了所有红绳,并且接到了喜欢的人的电话,听到了他的声音,觉得他在紧张自己,真的仅此而已。
“私奔?我们去哪?”
“去哪都可以,跟你在一起就可以,你在这糟心事那么多,我看了心疼。”
周稚澄谨慎地措辞:“对不起。我早上又偷看了你的手机,你后妈给你发消息,说你爸从里面出来了,说他没钱,可能会来找你,我害怕……我没那么勇敢,我想到你身上那些疤,还有你的耳朵,我真的害怕,我们跑吧,我陪你跑,你也别怕。”
周稚澄确实不会无缘无故就这么不正常,他不正常必定有个什么诱因,这种诱因以前只跟自己有关,现在多了一个人,不可控性更强。他没有爱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但是却已经偷翻过时乾的手机两次,每翻一次就知道一个坏消息,手气也太差了。
家暴怎么能判那么点日子?怎么不在牢底坐穿呢?这样的父亲和丈夫有什么资格获得自由,自己是个人渣就算了,连亲儿子都不放过,非不让他安安静静生活。
世界上那么多人不自由,凭什么这种人最自由。
悲愤抵不过害怕,周稚澄软弱,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人,他想到的办法只有祈祷,只有跑。
电话通着,他听到时乾那边有风的声音,今天风大,吹到他那边去了。
周稚澄听见时乾说:“别怕,没有事,现在不是以前了,我不是小孩子,他打不了我。”
走出那个屋檐两步,周稚澄踩到一片碎花盆的瓦片,喃喃道:“我担心,你知道吗,我好像抓不住你似的,我觉得,你马上要推开我了,你不让我知道你的事,不让我管,就是方便推开我吧,我知道,我也不是真那么蠢那么不懂你。很不公平,我在你面前,永远是被动的。”
两人就这么就着这个一波三折的电话,只听声音,隔着很远的距离,说平时很难坦白也很难拆穿的话。
“周稚澄,你在哪?我来找你,我们当面说,行吗。”
今天时乾居然那么急着跟他见面,说“我来找你”说了两回,周稚澄有点想告诉他自己在哪,但是刚刚他走着走着不知道拐进哪里,现在是迷路的状态,这么大个人迷路多丢人。
他顺着刚刚的话头说:“我是认真的,要不我们去别的地方躲一阵子吧,当度蜜月怎么样,我们去结婚,我们可以去国外领证,你知道国外现在已经合法,还可以领证了吧?我们在外面住一阵子,躲到那些人放过你,我愿意跟你结婚。”
话说得太临时了,又是结婚这样的大事,周稚澄说出去才意识到,打了个磕巴:“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但是国外领的证,你在国内不想认也可以,没有影响的,你……愿意跟我结婚吗?口头的也好,没有法律效力的也好,我愿意的,我都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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