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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她取的究竟是糖,还是她的命?
周方仪想来不知此事,才会傻傻献糖给孟府。
沈青川呢?如果他知道,如果当初她接过了糖,他会制止还是任由她吃下,既除掉讨人厌的便宜妻,又恰好让周方仪担下罪责,一石二鸟,一连除掉两个心头刺。
不,她够不上格当沈青川的心头刺。无论到了哪里,她都只是一枚棋子。在李崇与萧烨那,她是恰好合适的细作。在沈青川那,她是送上门的牺牲品。
那些亲昵,那些依赖,分明全是她的伎俩,分明每一套她都再熟悉不过,怎么还是被骗过,怎么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迷失。
李蕴啊李蕴,不要再被骗了,不要再当傻子了,戏才演了多久,便分不清话本与现实了。除了遇见菀儿,她此生可曾再幸运过。
分辨不出真假的,一律当做假。
别再忘记。
李蕴温婉一笑,眼中并无落寞:“我明白了。谢殿下告知。”
“本王话还没说完,你明白什么。”萧烨很满意李蕴的反应,看来沈青川在她心中的地位也不过如此。只是李蕴太会演,届时入了晋王府,他可要仔细分辨分辨她的每句话。
“库房里的丫鬟和小子都道你没取过糖,陈前见册子上无记录,便赏了指认你的婢女和嬷嬷各十五大板,赶出相府。至于毒药,你猜哪来的?”
“哪儿?”李蕴顺着他的话问,觉得自己在哄一条狗。
萧烨慢悠悠道:“周氏的梳妆匣,装胭脂的盒盖上。”
“真是她?”李蕴不信。
“无论是不是她,结局已定。”萧烨走到黄梨木梳妆匣边。黄铜镜磨得发亮,映照出他的身影,以及身后端庄安静的李蕴。铜镜外一圈是灵逸动人的九天仙女,缠绕云彩的水袖垂落在镶嵌彩贝花钿的抽格旁。抽开一屉,重紫色软布裹着六枝珠钗,他一眼相中最抢眼的那枝海棠红。
“孟小公子死于心疾。周氏有心害人,虽未得逞亦要受罚。然念先宰相碧血丹心国尔忘家,故免去周氏牢狱之罪,罚其善佛寺礼佛半载,以正其心。”
萧烨回到李蕴身边坐下,手中多了一枝海棠红垂丝金珠钗。他摊开另一只手,覆满薄茧的掌心中央是一对碧石耳坠。
“在想什么?”
垂在脸侧的黑发被撩起放到耳后,萧烨的手指不老实地顺耳阔滑到耳垂。李蕴一激灵,胳膊与后背上的汗毛竖起,她强压下躲闪的本能,温声言:“陈大人办事周全,令人咂舌。”
萧烨捻着柔软窄小的耳垂,没找见耳洞。
“能稳坐侍郎之位十余载,自然有点本事。但他这辈子,也就当当侍郎了。”
耳垂忽传来尖锐的刺痛,李蕴一颤,只觉多了点重量向下拉扯她的右耳。萧烨松开手,她转头去看,肩上的透明薄纱多了一滴血红。如果此刻她坐在梳妆镜前,应当能看见碧石耳坠下一串断断续续的血链。
萧烨扳过她的脸,相同的刺痛再次传来。李蕴咬紧唇,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她忍住颤抖,硬是没吭一声。
萧烨反复端详,仿佛李蕴的头颅是他最满意的杰作。他擦拭净指尖血,很不熟练地用珠钗为李蕴挽了一个松垮的发髻。
“谢殿下。既然案件已结,我是不是可以回相府了。”
李蕴不是在询问,而是陈述一个事实。但事实是否成立,需由萧烨裁断。
“急着见他?”
“见谁?”李蕴装傻。
流连在李蕴颈侧的手捧起她的脸,向下滑卡住喉咙,一寸寸往里收紧。他像紫金巨蟒般优雅而缓慢地绞杀猎物,让李蕴连呼吸都成为奢望。
没发病时的萧烨比发病时还要可怖。
李蕴仰起雪白的脖颈,暴露脆弱的喉管。乌黑漆亮的眼珠清晰映出萧烨冷漠的神情,她的脸涨红,落在萧烨眼中却像极速染色盛放的海棠花,令人痴迷。
桌布被拽到地上,木壶里的液体倾泻交汇,顺桌沿滴滴答答滴落在地,仿佛李蕴生命的倒计时。
她手失去着力点,耳坠依旧在撕扯她的皮肉。她向后仰,企图摔到地上以脱离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的桎梏。
冰冷的眼底浮起一丝笑,掐在脖子上的手愈发使力,李蕴徒劳地干呕,手痛苦地扒上华贵衣袍,圆润的指甲划出一道道白痕却换不来一丝空气。
萧烨全然没有停下的意味。
李蕴不明白短短几个瞬间他怎么就又发了狂,难道是因为她的反问叫他觉得被轻蔑被戏弄?分明是他准许的……
她决不能死在这儿……这个疯子,就算出门便被乱箭射死,她也决不能死在他之前!
濒临窒息的前一瞬,李蕴拔出发间珠钗,甩向混沌眼中唯一裸露的白。
珠琏相撞,清脆动听,正如涌入肺中的气体般清快爽利。钳在喉咙的压力消失,珠钗落在皱成团的桌布上,悄无声息。
她大口喘息着,看向萧烨的眼神不再温良。
或者说,她终于舍得撕下用于遮掩的温良,露出深藏其后的厌与恨。
萧烨拾起珠钗,吹了吹不存在的灰。
李蕴向后退,单薄的背抵上坚硬的木桌沿。新换的衣裳内没有她原来的簪子,她警惕地盯着萧烨,手盲抓起一个木杯握回到身前。
“殿下要做什么?昨晚才谈好合作,今日便要杀。倘若如此,殿下何不直接送我去官府择日问斩,大费周章陪我玩到现在,岂不累也?”
萧烨拎着珠钗笑了笑,倾身靠近,仿佛危险步步紧逼。李蕴忍无可忍,举起木杯狠砸向他的额角,速度又快又急,力道之狠准令萧烨也不由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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