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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岳送上煎好的药,自觉合上屋子的门。熏过香的石榴红裙摆垂落,王爷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换过衣裳。若放平时,估计早该气恼地摔瓷瓶摔玉碗了。
里面那位夫人他只见过三面。
一是在孟府,他隐于屏风后护殿下安危。整场宴席,循殿下的视线看去,很难不注意到这个低眉顺眼,清丽娇媚的相府少夫人。
二则在晋王府外,她自作聪明地探问沈夫人,胆小怯懦又愚钝,与方才宴厅之上振振有词的人截然不同。
三便是搀吴太医入室诊治时的匆匆一瞥。妆容清淡,自带一抹艳色的女子已被折磨至唇颊皆白,血迹斑驳。
千岳自幼追随晋王,殿下发起病来是何种可怖,他当然清楚不过。能有全尸已是幸运,多得是缺胳膊少腿,眼中无珠,口中无舌之人。这个姑娘,撞上殿下发病是不幸,恰在此无人院中又是幸。
她小心翼翼发问的模样犹在眼前。
殊不知自上轿那刻起,她就不可能回到过去。
晋王府是深潭,但若有真心,长留亦可为港湾。殿下相护,怎么也比伴着那半死不活的病秧子好。
如果老天爷能开开恩,就请让这位少夫人伶俐些,快些醒来,做晋王府的王妃,撤去府兵长点灯,带殿下逃离猩红的尸山血海,重回阔别已经的万家灯火。
屋内坐床沿边上的萧烨自是不知门外千岳可笑的期盼。李蕴额间的伤口已被清理干净,他撕下纱布,重新点着药膏又细细上了一遍。熏过香又熨烫过的新衣裳很服帖,像朵盛放的夺目榴花,叫他看着、闻着皆身心愉悦。
如果颤动长睫下的眼睛能睁开,就更好了。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黑金羽扇,道:“醒了。”
装睡被发现的李蕴心虚地睁开眼。
“起来。”
“是。”李蕴不情不愿地抬起上半身。她动作很慢,弓身时腰间火辣辣得痛,大腿外侧更是有块三角形的疼。然而除痛之外,她还感觉到一丝凉意,好像衣服漏风了。
她探头去看,薄被褪到膝盖以下,石榴红衣裙完好无损,金丝银线交织,袖口与腰间还缀有细碎的蓝白宝石,胸襟前则是一排大小相近的莹润白珍珠。
好好看的衣裳,李蕴看着新衣裳不自觉带上笑。
有了好心情便有了气力,她一咬牙挺起身,腰窝却遭人袭击,向右一扭拉扯到伤口后,她龇牙咧嘴地栽进萧烨的怀中。
早就准备好的右手稳稳当当地接住李蕴。萧烨揽住她的腰,清晰感知到怀中人的呆滞与僵硬,他笑道:“才上好药,别乱折腾。”
“殿下……我能自己坐好……”李蕴幽幽道。如果不是萧烨接了她一把,她可能就砸在晋王殿下的腿上了。
“行。”萧烨边说边松手,突如其来的下坠让李蕴下意识抱住萧烨的腰身,她埋进冗杂的黑紫衣衫喘气,惊魂未定。
李蕴算是明白,萧烨就以逗弄她为乐。她默默面对布料调整好表情,可怜巴巴地看向萧烨,哀求道:“殿下,别吓我了。”
刚醒来的杏眼迷蒙,还带着受惊后的委屈。李蕴没有松开环抱萧烨的手,反而搂得更紧,只是贴着他腹部的脸挪开一点距离。
萧烨心情大好,右手插到乌黑发丝缠绕的颈下,扶起李蕴。
柔软的长枕被塞到腰后垫着,李蕴靠床坐好,手指刻意地搭在一块,纠结地按压大拇指,摆明了有话要问。
“顽疾。”萧烨不想多说。
李蕴原想先关切一番,再问问案子查得怎么样了。结果还没问出口就被萧烨抢了答,李蕴只好换个问题问:“院子里是什么花?”
萧烨斜睨她,李蕴忙摆手道:“蕴儿只是好奇,殿下若不愿告知便当蕴儿什么也问过。”
还以为救了萧烨一次,他会给她点好脸色看,她可真是做梦,还不如直接问案子。
李蕴懊丧地垂眼,却听萧烨道:“一味毒花,常人闻之失魂失魄。”
难怪她回屋没多久就晕了。李蕴心有余悸,接话道:“但可令殿下恢复神志?”
“是。”萧烨颔首,“不过你怎么猜到的?”
“来的路上便闻见了花香,只是气味太淡,故进院子后虽觉熟悉,但一时半会儿也没想起来。好在最后明白了。”她笑,渐渐恢复血色的脸白里透红,惹人怜爱。
他知道李蕴要问什么,也知道她真心想问的是什么。
现下已过午时,沈夫人大概已被送回相府,收拾收拾行囊准备去善佛寺接替她的女儿沈寻雁之位。
沈青川从昨夜便未归过家,如今应当还守在官府外的轿子里,心焦如焚地等李蕴出来。可是,他的蕴儿不在官府,而在晋王府,在他萧烨的床榻之上。
黑金羽扇端住一缕阳光,顺着那道光亮滑向李蕴,直指她的眉心。玄铁之上暗光涌动,李蕴屏住呼吸,眼睛从扇顶转向萧烨,她猜不透萧烨又要做什么,只能等他下一步动作。
停顿几秒,萧烨收回扇,道:“糖中确有毒,每一颗都有。”
【作者有话说】
李蕴:疯狗……疯狗就该拴起来啊,为什么还能四处咬人(怒)
萧烨:救我(冷哼)
沈青川:蕴儿[爆哭](官府外苦苦等候)
李蕴忽然想起沈青川曾问她要不要吃糖。
琉璃糖折射出的光照在沈青川白净的脸上,她当时只觉的好看,却从未想过那笑脸下或许隐藏着危险。
沈青川知道糖里有毒吗?
既然他能知道周妈未登记入库,是否同样也能知道有人在糖罐里下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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