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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又远远望着骏马惊叹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散了,只留书苑和谢宣还在厩房流连。
谢宣显与乌云踏雪一见如故,此时已混得熟了,正将豆饼掰碎了掷给马儿。那马儿看着高大,却也灵巧,豆饼自何方掷来,都一一接在口中。
书苑看得有趣,自家也要上前试试,马儿耳朵却又绷紧了倒下去。
谢宣忙摆手,作噤声状,自荷包里取了些物事投给书苑,书苑单手接住,展开手一看就笑:“我当你有啥仙法,原来是冰糖。”
谢宣笑而不语,示意书苑上前,书苑也学谢宣在栈房模样,自马儿一侧缓步上前,慢慢将拿着糖的手放在马儿鼻端。
马儿思索半刻,接受了陌生人的善意,将书苑手中糖卷入口中,书苑忍着手掌里酥痒,笑道:“谁说我们脾气不好?我们脾气蛮好呀。”
书苑喂过了糖,壮着胆子将一只黏糊糊的手在马脖颈上擦了一擦,向谢宣道:“你可有事做了。虎啸小厮胆小得很,他不敢喂马呢。”
“都在我身上。”谢宣点头应下,又问书苑:“东家可给这马起个名字?”
“起名字?”书苑纳闷,“我起了,它可认得呀?”
“认得。马儿聪慧,养稍久些,便通人言。”
“好呀好呀。”书苑笑着应下,又板起面孔,向乌云踏雪道:“看你一个指头不好写字,我与你起个笔画少些的。你既是两个二十两大银子买来的,就叫个‘双廿’好了。明日送你去学里,先生前头也有名号了,你可聪慧着些,不要给先生打回来。”
书苑不知说马还是说人,谢宣笑而不语,伸手将马儿脖颈轻轻拍了一拍。
“几时我的船也造好,才是水陆两便呢。”书苑忍不住畅想。她虽眼下给书局捆着脱不得身,兴许有朝一日也有机遇将名山大川看上一看。
两人又切切说一阵话,书苑初时还高兴着,渐渐话就少了。
“早去早回,”书苑轻声命令,“迟了我要恼你的。”
“嗯。”夕阳西沉,少年清澄的瞳仁里有天边红霞。
书苑释然一笑,再不搭话,转头一个人向里去了。谢宣又一个人同“双廿”呆了一刻,便也回自己住处,却未想方出周家大门,便有两个人影子掣住他跪下了。
听急信孝子归故里劝金盏姨娘解愁肠
话说夕阳将落,残晖半明,两个黑影子向前一跪,掣住谢宣衣袖。谢宣只当是歹人,反手将两人臂膊拧脱,就要向后闪身,那两个黑影子却就地磕一个头,呼道:“哥儿!教老奴好找!”
“……七叔?”谢宣认出自家老仆,忙搀扶两人起身。
那被称作“七叔”的老者待要开口,却是未语泪先流。谢宣见势头不对,将两人让入自家屋内。
“七叔来此,可是有事么?”
谢七重重叹了一刻,答:“自哥儿去后,老爷无一日不念哥儿。只是怕哥儿还有怨气,不曾遣人来寻。如今老爷重病,山高水低只在旦夕,一心要见哥儿一面,这才遣出老奴几人。”
谢宣闻言,恰如当头浇下一盆冰雪,脑中却又飞电般闪过一个念头:“父亲遣你来此,我……母亲可知晓么?”
谢七满面悲愤,道:“哪里会让夫人晓得!若不是夫人和舅老爷,老爷一早寻了哥儿回去了。就是老奴二人来苏州,也还是瞒着夫人耳目。”
见谢宣不语,谢七又苦劝:“哥儿,老奴晓得你当日伤心透了。可作父亲的就是一时糊涂,难道你教他跪下认罪么?哥儿,不要做那抱憾终身的事!……”
谢宣依旧不答,牙关紧咬,额间青筋鼓动,虽是强忍着,眼角也已微红。
“哥儿,你就是记老爷的仇,只当是可怜可怜老奴!”谢七两膝扑地,就要再给谢宣磕头。
“起来。”谢宣终于开口,却是怒道:“起来!七叔,起来!”
谢七不起,再要磕头,却被谢宣一手提起,按在椅子上。
窗外天色已暗,前不久安在屋顶上的一只西洋风信鸡左右吱扭转着。
“好,我与你回去。”谢宣低声道。
谢七这才松一口气,正要催谢宣出门,谢宣却已大踏步向外去,一面走一面头也不回向谢七吩咐:“等一刻钟。”
谢宣穿过花园,大步走过穿廊,走到周家书房前,见当中黑洞洞的,便又疾步向后去,恰遇着个抱着巧哥儿的龙吟。
“唔!巧哥儿看姐夫!”龙吟拿了巧哥儿的手去指谢宣。
“东家呢?”
龙吟看谢宣神情严肃,似有要事,忙收了玩闹神色,老实答道:“小姐不在,方才东吴书林叶家太太请去了……哎,嗳,小相公!”
谢宣不理龙吟,掉头就走,推开书房门,急匆匆研了墨,胡乱铺开一张纸,几行草书将缘故写明。
那边谢七两人已等得心焦,正踌躇是否要过花园门去看看动静,谢宣便推门闯入。
“哥儿,动身罢?”谢七催促,“快船在码头上等着。”
谢宣焦躁望了望花园方向,又等了一刻,才终于点了头。
谢七点头,起身随在谢宣身后,同来的另一人走在后头,默不作声将院门掩了。
几人急匆匆远去,此时天已黑透,小巷中寂静无声,又过了两个时辰光景,巷口才亮起一点橙黄灯火,是虎啸打着灯笼送书苑的轿子回来。
“小姐方才说打牌,叶家太太打马吊可厉害?”虎啸将门环叩了几下,回头问书苑。
“她运气好。”书苑简短归因了今晚败绩,见还无人开门,越过虎啸,将门环重重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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