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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玉观音,我总感觉邪性得很。你打算怎么处置?”
“看它的雕工。”缪与声音有些干涩。
祭司仔细端详了半响,才语气不太确定地问:“你是说……这雕工,像寺里那座观音像?”
“那座观音像,”缪与顿了顿,每个字都吐得缓慢,“是我师傅亲手所刻。”
他抬起眼,看向祭司,眼里倒映出被闪电照亮的夜空,忽然问出一个与此情此景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你见过我师傅。你觉得……他是个好人吗?”
与此同时,骆萧山仍然身处梦境之中,对外界的瓢泼大雨一无所知,要是她知道,大概第一反应是哀悼她还没收进来的衣服。
现代人类享受科技带来的便利太多,难免会对风雨不那么敏感,几乎都忘记了所谓天灾,依旧拥有着人类难以战胜的力量。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暴风过境之后,重燃文明的火。
不过,现在,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那尊观音享用完吴山贡鹅,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竟伸了个懒腰,原本宝相庄严的姿态彻底消散,透出一股慵懒随性的气息。
“下雨了。”观音随口道。
骆萧山没反应过来:“下雨?”
“嗯,下得挺大。”观音支着下巴,石质的脸庞似乎也柔和了些,“山溪涨水,石头滚落,几处低洼的土路怕是要淹了。村里那几户靠山脚近的,得挪挪窝。”
“什么?!”骆萧山猛地站起来,梦境带来的虚幻感瞬间被现实的焦虑冲散,“那得赶紧通知大家避险!”
“慌什么。山川行洪,四季轮转,生灭有时,人亦如是。此乃天地常理,一点洪水而已,急什么?”一副老神在在、事不关己的模样。
骆萧山又气又急:“你不是观音吗?吃肉就算了,但这可是土地上活生生的人啊,不应该慈悲为怀吗?”
那佛像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讪然,半晌,祂才慢吞吞地开口,那庄严肃穆的腔调终于彻底剥去,露出底下的直白:“咳……其实,我并非南海观世音。”
骆萧山:“……啊?”
“我乃此方山岳地脉蕴养,借前人封印之力点化而生的一缕封镇之灵。”
祂的语气变得有些絮叨,甚至带着点抱怨:“那棵爱显摆的虚实灵木,总跟我炫耀,说你手艺如何了得,勾得我馋虫大动……实在没忍住,才借着这点梦境相连的便利,扮作菩萨模样,请你来一趟。毕竟,菩萨讨口吃的,听着总比山野小神要理直气壮些嘛。”
这也太理直气壮了吧!
骆萧山听得目瞪口呆:“所以,你和他们,虚实灵木,不会还有南柯梦筵,都是一样的?”
“对,我、灵木、梦筵,三者同源,共为封印组成,各司其职。灵木掌‘建木’残存之息,维系地脉生机;梦筵掌‘梦境’之梯,沟通虚实界限;而我……”祂顿了顿,“掌的是‘功德’之引,维系此地清浊平衡。三者合一,恰对应古时所云沟通两界之三要素。”
“只不过,到如今,真正的神明并不怎么搭理人间,我们这样的,也没什么用了。”
所以,这石头菩萨才给自己找了个美食品尝的爱好,骆萧山终于明白,但想到外头的暴雨,心又揪了起来:“那现在山洪——”“莫急莫急,我给你想想办法吧。”封镇之灵摆摆手,一块被金光团团包围的东西,从石像的袍袖雕纹处飘出,缓缓落到骆萧山面前。
那是一块雕工精美、灵光内蕴的翡翠玉菩萨挂坠。
完全是眼前这尊巨大雕像的缩小版。
酥油救急天还会亮吗?
村长五十来岁,生在天朴村,长在天朴村,对这里的天气再熟悉不过。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大的雨。
今年气候反常。四月那几场暴雨,山上汇聚的洪流就曾冲垮过河堤,裹挟着无数砂石滚滚而下,所幸未伤及人命。本以为熬过了这一年,临近岁末能得些安宁,谁料这深更半夜,毫无征兆地,暴雨便以倾天覆地之势砸了下来。
雨声轰隆,仿佛直接砸在屋顶上,将他从睡梦中硬生生震醒。
隔壁屋里,熬夜打游戏的儿子忽然惊叫:“爸!屋里进水了!”
他家离河岸不远。窗外天色沉黑如墨,路灯都灭了,只剩漆黑。拧亮手电一照,浑浊的河水早已漫过堤岸,泡着红砖水泥,俨然已没过了床腿。
整个村庄就这么在深夜被暴雨惊醒,顷刻间陷入兵荒马乱,天知道怎么就睡了半个晚上,山村变海岛,家家户户搬着锅碗瓢盆,拼命将涌入屋内的积水往外舀。
“停电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很快又被震耳欲聋的雨幕咆哮淹没,人声、呼喊声、慌乱的脚步踩踏水花声,全都听不清晰。
大概是哪里的电路被雨水冲短路,没了电力,手电和蜡烛的光影在雨水中摇晃、破碎,手机里的信号或许也受到天灾的影响,忽明忽灭,瘪了下去,再没起来。
如果站在足够高的地方往下俯瞰,就能发现这个反常的景象。整个村子被无形的屏障笼罩着,里面的雨色墨黑,外头却月明晴朗。
这道封印数千年不变,曾经给予安宁,如今,却降下危难。
骆萧山从梦中惊醒,弹坐起来,手里还捏着那块玉翡翠,石料质地温润,隐隐有热感,催促着她快些将新得到的信息告诉缪与。
她抓过床头的手机,完全没有信号。
窗外,风声凄厉如鬼哭,雷声在低垂的云层间滚过,雨点密集得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砸穿。阴冷潮湿的气息穿透门窗缝隙,无孔不入。这样的天气,伞或者雨衣,全都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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