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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这功夫,还能洗个青菜,都是村长自己种的,和他的辣椒是邻居,长得不怎么好看,但足够鲜嫩,得益于天气好,放了一个白天也还没蔫。
这时候可以进面条了,骆萧山估摸不准小五这个年纪能吃多少,就往里放了一大把,敞开来煮。
坚决不做饿死鬼,是骆萧山的人生信条,随他什么人生困难,都得饱着去解决,减肥除外。
想到小五还在外面等着,骆萧山不由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青菜烫熟摆好,面条出锅,加一点葱花点缀,在灯光下呼呼往外冒着治愈的热气。
骆萧山叹一口气,希望外面的夜风别分分钟就把它吹凉了。
她端着面快步出来,小五果然还在,头顶搭着毛巾,乖乖坐在石桌最偏的角落,刚好躲在灯光阴影里,正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听到她的动静才抬起头来,漆黑的眼里闪过一道光亮。
骆萧山想了想,觉得这孩子像只怕生的小黑猫。
“快吃吧。”
看着少年拿起筷子,骆萧山自己倒不着急,只先沉浸于观察这“小黑猫”吃面的模样,很有意思。
先是鼻尖飞快翕动两下,像小兽紧张嗅探,再是小心翼翼挑两根吹凉了送进嘴里,然后眼睛倏地亮了,像淬了星光,跟着便加快了筷子挑动的速度,烫得抿着唇哈气,吃两口就得缓一缓,又念念不舍地望着碗里剩下的食物,移开视线就会长腿跑掉似的。
骆萧山看得想笑,她给小五下了一大海碗,随时提供续面服务,够他吃的,这才慢慢聊起正题,没想到小五却说自己并没有掉进河里。
“那衣服怎么湿成这样?”
“衣服掉河里了,”小五咽下嘴里的面,声音含混,“而且……不是我的。”
“???”
骆萧山用了些脑细胞才问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原来是小五在河边看见件校服飘着,就把它捞了起来,但不知道这孩子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竟然直接把湿的校服外套套在了自己身上。
“对不起,我会找失主还给他的,”他耷拉着脑袋,愧疚极了,“我只是想穿一下……”
骆萧山还能说什么?心当场软下来。面前怕不是个没学上的孩子,只能借着别人的校服,尝尝上学的滋味。
她又觉得愤怒,九年义务教育普及这么久的今天,怎么还会有孩子没法上学?
“你多大了?”
“算……十五岁吧。”小五的回答带着迟疑,筷子在碗里轻轻搅动,指尖碰过热碗沿,那片温热的瓷面竟悄悄凝了层细细的水珠。
不过骆萧山沉浸在她身为驻村干部的职责之中,骆满脑子都是“劝学”“家访”,没留意这反常,只追问:“家住哪儿?吃完我送你回去。”
小五猛地抬头,肉眼可见的慌乱,甚至差点将筷子碰到地上:“那个那个,我……姐姐,你下的面条真好吃,是怎么做的呢?”
这转折生硬得能硌到牙,骆萧山却没法较真,只好笑着说了两句煮面的窍门,又叹口气:“可你总不能不回家吧?今晚住村部活动室也行,有干净床铺。”
少年头摇得像拨浪鼓。
骆萧山还要再说,却被他定定望着,一时间失声,不记得自己要说什么。
小五的瞳孔颜色极深,夜里看竟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什么光都会被吸进去,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可能是长期贫血,又或者见不到太阳。
“姐姐,不用管我啦。”他放下空碗,碗底残留的一丁点面汤轻轻晃了晃。
“谢谢你的面条,我们下次再见。”
他说。
鱼仙馄饨骆萧山开始怀疑缪与的节操问……
你有没有吃过鱼仙馄饨?
其实和福建地区著名的鱼饺和肉燕十分相似,都是用肉锤打成细腻轻薄的饺皮,调一味鲜香的馄饨馅,包起来下入锅里,粉嫩的颜色像是人最柔软的心底,盛着旧日的回忆。
那个女人很擅长做这道美食,她年轻的时候和丈夫在外面打拼,她是主勺,爱倒腾这些,她叫她的馄饨鱼仙馄饨。
总是从市场上买最新鲜的鱼,亲手破开,刀具灵巧得像她肢体末端自然的延伸,不会留下一根碍事的鱼刺,鱼肉洁白细腻如若新雪,锤打成皮,直到透光,需要一把子力气,也需要别样的巧劲。
那是轻易用语言传授不明白的,非得靠脑子去悟才能通晓。
她就很爱去悟这样的事情,可是后来她得了病,少了家人,不再打得动了,但儿子很喜欢这样的食物,她就慢慢地做,从早上到晚上,太阳落山了,馄饨也就做好了。
馅料讲究,不全是鱼肉,要混一些猪肉,肥瘦要适宜,葱姜水自然不能少的,否则会腥。
她喜欢往里放些马蹄,嚼起来脆生生的,但一个口味吃着腻味,就也包几个放紫菜的,间或藏一两个放了虾仁或者半颗皮蛋,就能笑眯眯地看着儿子,在碗里开出一个个小小的宝藏。
鱼仙馄饨没有传说,但她会讲故事,只是记性不好,每回说的都有点不同,她的儿子听进耳朵,也从不拆台。
那是个顶顶聪明的孩子,聪明孩子爱吃这样长得像一尾尾小鱼的馄饨,配了金黄的煎蛋皮和嫩绿的小葱花,一点点肉里带出来的油珠浮在汤面上,他总能吃的干干净净。
她就拿一把矮矮的小凳,坐在篱笆围起来的院子里,地只是夯实的土面,可是扫得很干净,她摆在身边的碗碟也很干净。
手里的馄饨皮粘少许面粉,裹着圆溜溜的肉馅对折成三角,两侧压出层叠的褶皱,落到瓷碗里,像是鱼儿振尾,划过光阴,她的身形越来越瘦,头发越来越少,但她手里的馄饨,却从来没有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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