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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第1页）

他顿了顿，在电话那头谢溯粗重得如同拉风箱的呼吸声中，忽然用一种近乎寻常的、甚至带着点无奈和淡淡温和的语气，补充了一句，仿佛刚才的生死搏斗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意外插曲：

“我饿了。你回来，做饭给我吃吧。”

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带着生活烟火气的石子，投进了谢溯那片被恐惧和暴戾情绪搅得天翻地覆的心湖，试图激起一点不一样的涟漪，为他提供一个可以暂时抓住的、日常的锚点。

电话那头，谢溯的呼吸猛地一滞，然后变得更加粗重混乱，带着浓重的、几乎能听出来的鼻音和哽咽，像是在拼命压抑着即将决堤的什么。“……好。我马上到。你……你千万别动，就待在家里，等我。一定要等我。”

挂了电话，季林懿走到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街道。城市的夜景依旧璀璨，车流如织。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谢溯就会像一辆失控的坦克、或者一阵席卷一切的飓风般，冲破夜色，带着他所有的恐惧、偏执、后怕和那令人几乎窒息的控制欲与保护欲，降临在这里。

但这一次，季林懿不打算再被动地、完全地被纳入谢溯那种充满毁灭性气息的“保护”节奏中。

这次突如其来的袭击，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照亮了危险的迫近与敌人的虚弱——只有感到巨大威胁和压力，才会选择如此极端且容易暴露的方式。它撕破了最后一层温和的伪装，将斗争推向了更直接、更残酷的层面。

而凪栎雫那边态度的明确与转变，关于谢溯内心“空洞”的揭示，以及她那种曲折却暗含托付的期待……这些都给了季林懿更多的思考空间，关于如何与这个内心藏着巨大创伤、却又拥有惊人执拗力量的年轻人相处，关于如何在保护与被保护、掌控与被掌控之间，找到一个新的、更健康的平衡点。

风暴已经降临，獠牙已然露出。

但他要做的，不再是独自闪避，或者被动地躲进谢溯试图为他建造的、更坚固却也更封闭的囚笼。

他要握住谢溯那双因为恐惧而冰冷颤抖、却又因为爱而充满毁灭性力量的手，拉着他一起，稳稳地站在风暴的中心，看清敌人狰狞的面目，评估彼此真正的力量与弱点，然后……

协同，反击。

夜色更深了，窗玻璃上倒映出季林懿沉静而坚定的面容。他在等待，等待那个即将到来的、情绪失控的年轻人，也等待着……这场漫长博弈中，真正反击时刻的来临。

你是个乖孩子

谢溯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回了公寓，甚至没等电梯，直接冲上了楼梯。门刚被打开一条缝，他就挤了进去，第一件事就是将站在玄关的季林懿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嵌进自己身体里。

“我没事，谢溯，真的没事。”季林懿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安抚的平稳。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柔软的米白色棉质居家服，身上暖融融的，还带着沐浴后淡淡的清新气息，与方才监控里那个站在昏暗客厅、周身散发冷意的人判若两人。

谢溯却没有立刻松手，他将人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虽然来的路上，他已经反复观看了所有他能调取到的、季林懿出现在监控范围内的画面，但袭击发生的前厅区域监控早已被破坏，那最关键的打斗过程是一片空白。这空白像一只无形的手，攥得他心脏发紧。

“真的没有受伤吗？一点都没有？”谢溯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退开半步，双手仍握着季林懿的肩膀，目光如探照灯般在他脸上、脖颈、裸露的手腕上巡视，试图找出任何一丝隐瞒的痕迹。

季林懿任由他打量，甚至主动抬起手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带着点无奈和一丝极淡的调侃：“非要说的话……手腕有点酸。太久没有真正活动筋骨了，刚才那几下，还挺累人。”

这近乎玩笑的回答，却奇异地让谢溯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瞬。他盯着季林懿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一片平静坦荡，没有痛苦，没有强忍，只有一丝真实的、运动后的轻微疲惫。谢溯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像是确认了什么，轻轻吁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要不要……给你安排几个保镖？”谢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商量的口吻，而不是惯常的命令，“你现在一个人出门……还是太危险了。”他能说出“出门”这两个字，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巨大的让步。

季林懿确实有些意外，眉梢微挑，看向他：“不管着我了？”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探究，而非讽刺。

谢溯沉默了几秒，目光移开，落在地板上某一点，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甘又无可奈何的别扭：“你不是……都知道我母亲的事了？见过她了吧？”

这次轮到季林懿挑眉了：“你怎么知道？”

谢溯将脸重新埋进季林懿的颈窝，深吸了一口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声音变得更闷，甚至有点孩子气的抱怨：“你一定会去的。我了解你。所以我才一直没主动告诉你全部……要不是知道祁戚那个大嘴巴已经查到了一些边角，怕他添油加醋跟你胡说八道，我才不想说呢。”他承认得有些艰难，带着对自己“失策”的懊恼。

“那你是打算一直瞒着我咯？”季林懿顺着他的话问，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谢溯脑后有些汗湿的头发。

“没有。”谢溯立刻否认，声音弱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心虚的委屈，“我本来想……等所有事情都解决了，等你彻底安全了，我一定会跟你坦白的。把一切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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