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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陈设简单,仅有简单的会客桌椅,李嫣扶着白露坐下,很快便有一堂吏前来奉茶,步履匆匆,将茶盏往桌上一搁,草草揖礼道:“贵客稍候,已经着人去请裴少卿了,不过方才见王大人召唤,一时半会怕是走不开。”
白露隔着帽纱轻轻道了声:“无妨。”
那堂吏转身要走,李嫣适时开口问道:“方才一路上见人迹稀少,莫不是正值昼休小憩,惊扰了官爷?”
堂吏脚步一顿,见她气度不凡,便耐着性子回禀:“小娘子误会,照例此刻确实是昼寝小憩的时辰,可眼下堆叠的旧案未清,又出了一桩贪墨大案,各房主事、书吏,乃至看管档库的书令史都被抽调至签押房内清点文书、核录账目,一时忙得脚不沾地,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见谅。”
李嫣温和一笑:“原是如此,那便不耽误官爷办事了。”
堂吏见她未再多问,又揖了一礼方离开。
东面廨房内,茶香氤氲。大理寺卿王守言坐于书案主位,手边是一盏今春新贡的阳羡茶,茶汤清洌,香气撩人。但他此刻却愁眉深锁,连这平日最爱的滋味,也觉索然。
对面,裴衍坐在圆凳上,脊背笔直,两侧宽袖随那一双修长又指节分明的手掌,轻轻压在分开的两膝之上。
茶香柔和,却丝毫没有减弱他身上那份清冷静肃。
陛下崇尚道教,为求通神,下令兴建观云台,高四十丈,占地百亩,五年方成,封顶之日遇暴雨来袭,连着数日雨水冲刷,观云台上下弥漫着浓烈刺鼻的樟脑味,经查乃是工部所用木材以次充好,用廉价樟木代替楠木,以此贪墨公款,陛下大怒,命大理寺彻查此案。
这几日,光是讯问工部督造官员、将作监丞、具体采购官吏等人,便隐隐牵扯出不少朝中脉络。
王守言为官多年,深知此案牵一发而动全身,着实是块难啃的骨头,不由得愁云满面,问道:“眼下这案子疑点重重,涉案人员庞杂,竟毫无破案的头绪,裴少卿啊,你素来敏锐,关于此案有何见解?”
裴衍近日理了理底下人呈上的卷宗,心中早有布局,故敛目平静道:“回大人,木材以次充好需经三重查验,同时打通工部、将作监及督办官员,绝非寻常商贾或官员所能为。下官以为,当从这批木材的源头查起。雁过留痕,再精密的局,也必有破绽。”
“嗯……”
王守言眉头一松,点了点头,“裴少卿言之有理,不愧是陛下钦点的人才,此案有你主理,本官甚是心安。”
他起身,缓步走到裴衍身侧,顺带将案上那叠厚厚的卷宗推了过去,笑道:
“你年轻,有锐气,往后此案的卷宗,直接送到你的签押房吧,一切事项依照律法,若有难处,本官自当在陛下面前,为你周旋。”
三言两语间,千斤重担悄然易主。
裴衍看了他一眼,情知此人向来是明哲保身,这会该是要把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推掉,闻言倒也未见意外之色,只搭下眼帘,起身道:“下官自当尽力。”
说罢,拢起那一沓卷宗,不再看王守言的脸色,自顾自地走了出去。
刚出了门,便见掌管内部事务的主簿赵谦笑吟吟地迎了上来。
“裴大人,您总算出来了。”
赵谦热情伸手揽过他手上的卷宗,头往偏厅方向扬了扬,“偏厅有位小娘子等您半天了。”
裴衍慢丝丝整理袍袖的动作一顿,疑惑道:“何人?”
“您的未婚妻啊!”
抓包
◎玩得真脏啊裴衍!◎
赵谦整日在官署里,对着冰冷枯燥的卷宗公文,日子寡淡如水,方才行经前厅得知来了女客,他本未在意,只当是某位同僚的家眷。
可当值的书吏多嘴探听了一句,“说是寻裴少卿的”,他双眼顿时一亮,借着廊下木柱的遮掩,隔着镂空窗格朝厅内望了一眼。只见那女子身着素雪衣裙,虽以帷帽遮面,看不清具体容貌,可单看身边站着的侍女便已是气质不凡,仪态容貌竟比寻常小户家的千金还要出众几分。
见一堂吏奉茶前差人去通报,赵谦连忙拦住那人的去路,推说刚好有公务要寻裴大人商议,顺道代为通传便是。
此刻见裴少卿本就冷肃的脸上有了意外之色,不由得暗喜道这枯燥的官署,今日总算有了件值得品味的趣事。
裴衍闻言眉心一蹙,抬脚越过他直直往偏厅行去。
北面档库,门扉紧闭,一道黄铜锁横亘在眼前。
自袖中取出一段细长的钢签,探入锁孔,不过呼吸之间,锁芯便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嗒”。
“秦铮教的法子果然好用。”
她唇线轻扬,左右确认无人后,方推开沉重的木门,闪身而入,随即反手将门掩上。
偏厅内,白露端坐原位,身形紧绷,听闻脚步声由远及近,双手半藏于袖中,紧紧交扣。
裴衍一进厅便注意到了她的细微动作,脚步缓了一缓,再看她头上戴的帷帽将脸庞挡得严严实实,心里察觉到了异样。
她不是李嫣。
李嫣是什么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种动作她绝不会轻易显露。
隔着几步远,他直接开口问:“你是何人?”
完了完了……
白露顿时头皮发麻,绝望地闭上了眼。
本以为还能借着帷帽遮挡,变着声线与他周旋几句,没想到裴衍这么快就看穿了她并非殿下,这可如何是好?
心跳如鼓,她硬着头皮道:“裴……裴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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