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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上来没多久,便如昨夜那般,一道雷电劈下,哗啦啦地下起雨来。
窗底下是斜着的瓦片,没办法平放,严瑜举着卷缸装水。
萧令仪见状,也连忙拿了陶罐和皮囊装雨水。装好后见他还在举着卷缸,那卷缸颇大,他臂上又受了伤,一直举着已经颤颤巍巍了,她便从底下托着。
他眼中划过笑意,低头亲亲她后脑勺,待装的差不多了,两人便合力将卷缸抱了进来。
所有能装水的都装满了,两人都有些力竭,一起呆坐在榻上看雨。
夏日就是这般,疾风骤雨倏忽便过去,天又亮了,水汽蒸腾,打湿的窗棂也很快便干了。
“铛!若有死伤,一律交出!铛!若有死伤,一律交出!”这次的锣声似是一直停驻在附近。
两人对视一眼,严瑜立即下了楼。
楼下二人或躺着,或呆呆瘫坐着,总之都在保存体力。
严瑜拉了二人在柜台后坐好,嘱咐他们一会莫要出声,便又上了楼,将窗子拉的只剩条缝,暗自观察外头的弓兵。
只见那些弓兵,若能打开门的,便直接开了门进去查看,若打不开的,便透过门缝或窗子去看。有家金银铺子,弓兵往里看了看,便用刀劈开了门,不一会从里头拖出一具尸首,当街便开始烧。
待烧的差不多了,给店门贴上封条,又往下一家。
过了许久,锣声才渐渐远了。
“怎么样?”萧令仪坐在榻上,没有上前。
“再撑些时日,恐怕快了。”
果然,等到第十日的时候,弓兵又来了一次细密的查验,第十二日,弓兵一路带着板车,金银店口的焦尸,以及米粮店前那具经历了重伤、火烧、曝晒、雨淋的尸身,统统被拖走了。
萧令仪也开始忧愁,食盒里的糕饼不多了,有的甚至长出了白毛。
第十三日,弓兵又来了,“铛!查验体况,领无病帖,凭帖出入,逆者必戮!铛!”
两人眼一亮,登时戴好面巾,严瑜扶了她下梯,楼下二人也听见了外头的声响,纷纷坐了起来。
严瑜走到门边,先前被他拆开的门板当时便又封死了,从里头打不开,他索性搬了椅子,将门砸开,苏炳文和张武都支撑着站起来。
门扇倒了下来,外头的弓兵也离得不远,他们先是远远打量严瑜几人,随后道:“过来领无病帖,凭帖出入!”
几人立刻上前,那弓兵见四个人,便拿了四张无病帖,远远仍在地上,一个眼风也没有留给他们,转身就走了。
严瑜弯腰,神色无波地捡起地上的四张无病帖,掸掸灰,递给萧令仪一张,又递给苏炳文和张武各一张。
苏炳文看着手中的无病帖,其实就是薄薄的一张纸,上头有无病贴三个大字,底下一行字书“明时坊制”,上头还有北城兵马司的花押。他登时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我没死,我活下来了呜呜~我要回杭州,再也不来了呜呜~我想我爹,还有我娘,还有小颦呜呜~”
除了他们,已经陆续有人走上街了,夫妻俩只礼貌地和二位告辞,没管哭的毫无仪态的苏炳文,便往崇文坊的家中赶。
待二人赶到家中,一个人影也没有,进了卧房,萧令仪在桌上看见一张信纸,上面写着大大的“往陈三娘子处”,字迹潦草,似匆匆写就。
“是白芷的字!”萧令仪认出来,两人看见纸上的字,提着的心稍稍放下来,只要不是如金银店铺子里的人那样便好。
两人决定先沐浴,换身衣裳再去接祖母白芷她们,虽说夏日用井水也行,严瑜还是先为她烧了热水,再倒进浴桶,匀成微温。
萧令仪已经给彼此都拿好了衣裳,她先进了浴房,匆匆洗就便出来了,见严瑜发丝滴水,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我在院中冲过了。”
她知道他怕是也急,拿了两条巾子,各自绞头发,还未干便绾了起来,携手匆匆往陈三娘子处去。
夫妻俩赶到坊门处,亮了平安帖,却被拦了下来。
“三坊只出不进!”明晃晃的刀拦在她们面前。
“那官爷,能否带个口信去陆指挥家中。”萧令仪偷偷塞了个小银锭,陆指挥就是三娘的夫君,京中住三坊里有名有姓的陆指挥就那么一家。
那弓兵没说话。
严瑜从袖中拿出一封信,双手奉上,“石都督交代办的事,请官爷转交此信。”这信以密语写就,外人看了也不打紧,只是要及时报给都督。
这又是陆指挥又是石都督的,恐怕这两人也来头不小,这头目将银锭塞进袖中,接了信,问她:“什么口信?”
萧令仪微微一笑:“便说萧氏问陆夫人平安。”
三娘与她有默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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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米粮店老板:十八层地狱的刑罚也不过如此了吧呵呵
晚安明天见
铺子往她嘴里塞了两片胡瓜
守坊的那头目指了两个弓兵去办事。
小夫妻俩便在坊门处候着。
“何时写的信?你猜到这边情状啦?”萧令仪悄声问。
严瑜也低声,“你沐浴时写的,只是以防万一。”
她也有些懊恼,自己急匆匆的,早知道也写一封信了,让人家带口信总不可能说一串话吧,三娘与她有默契的吧?
两人等了许久,才回来一个弓兵,“这是陆夫人给您的信,还有这个竹箩筐,也是陆夫人让我交给您的。”
萧令仪立时便拆了信,三娘不愧是她自幼的密友,信短,只寥寥几句话,却回了她所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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