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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下午,商渺仍恍如隔世。
回到过去太玄幻了,以至于他初发觉异样之时,他压根没有往这方面想,自从鹤蓉离开后,他头脑也糊里糊涂的,遗漏掉了许多细节。
握不住的云彩,又飘来他身边。
身畔的鹤蓉真实可触,清凌凌的澄眸注视着他,替他擦拭汗水,关切他疼不疼,坐得累与否。
他伤在颈椎,瘫痪平面高,心肺功能受损,趴久了胸闷气短,供养滞停。普通病人通常趴着给肩膀扎电针,烤电灯也多用趴姿,理疗时间算下来一小时打底,他身体受不住。
医生让他反向坐在他的高背轮椅上。
面朝椅背,胸膛抵在上面,座椅背降到45°,下巴垫头枕上,瘫.软的腿垂挂在座椅两侧,胯.部大开,一双手自然垂落身侧。
这姿势,既稳定商渺的体...位,保证他坐稳,方便医生扎针,也不压迫他的心肺,让他自由呼吸。
他脱了上衣,后脊瘦骨嶙峋,肩胛骨仿佛快刺穿苍白的皮肤,一条蜈蚣疤痕匍匐在颈椎段,当年手术后留下的伤痕,伴随他此残生。
腹部则呈现极其反差的臃.肿,鼓.鼓.囊.囊的,松软的赘.肉堆积层叠,白花花的纸.尿.裤冒出裤.腰。
担心他受凉,鹤蓉拿毛巾圈着他的腰身,绕过他的腹部,裹上。
“商渺哥,你在想什么?”鹤蓉探头在商渺眼前,“你一整天好像都心不在焉。”
该告诉她,他经历了时光回溯吗?她会不会认为他病傻了?她会相信吗?
正左右纠结,鹤蓉探手在他额前,试他的体温:“你酒精中毒了么?酒精损害神经系统的话,会影响智力,商渺哥,你今天看起来……很奇怪。”
扑哧轻笑,商渺忍俊不禁。
还是瞒着她吧,免得她担忧他精神异样。
“我在想。”商渺圆过去,“想等会儿做完理疗,去吃什么。”
“你想出来了吗?吃什么?”
他喉结滚动一下,不自觉放缓呼吸,抿唇角,忐忑与试探藏在紧绷的唇线里,他问:“鹤蓉,等会儿,要一起吃吗?”
鹤蓉犯难:“我的导师约我今晚七点见一面,聊一聊我的博士论文……”
“没关系,我们改日。”商渺以笑意掩去失落,神色如三月春风,从不灼人,他道,“等理疗结束了,我送你去学校。”
*
他等不了改日了。
缕缕夜风吹淡了暑意,商渺停在女生宿舍楼前的梧桐树下,绿枝条葳蕤,路灯拉长他端坐在高背轮椅上的清癯影子。
细瘦的大腿上,放着一盒炸糕和一份锅巴菜。
鹤蓉最喜欢这家的这两样小吃。
小吃店,天津老字号,开在他们大学的本科校区后街附近,鹤蓉读研后便去了研究生校区,两地远隔,她买不到,商渺以前便经常下班后跑去买来,再开车送到她宿舍的楼下,给她解馋。
瘫痪后,他被迫懒惰了,只能托秘书买来送去给她。
佝缩的瘫手护着塑料盒,往怀里揽一揽,怕小吃从腿上滑下去,商渺的手心有潮意,他翻转手腕,蹭上裤料,借助阻力撑开手掌,擦了擦手心。
期待,紧张,迫切。
商渺百感交集。
他似乎溯回曾经学生时代的那个青涩青年。
商渺善忍。
读大学时,忍住心动不逾矩;受伤后,忍住身心所有的疼痛与不适;忍住爱意与鹤蓉分开,忍住不舍推她飞向自由远方。
可人生竟能重来一次。
如此荒唐的现实。
他也随之变得荒唐大胆。
或许是神谕,恩赐他把碎了的瓷片一片片捡起来,拼回去,他渴望和她黏在一起,不争长久,只要她回非洲前,他多见她几面就够了,弥补错失,不要再重蹈覆辙,闹得彼此都难受。
“商渺哥?”
林荫路,传来清婉的讶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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