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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1页）

“炸酱面吧……”林菡胡乱应付着。

“那哪家比较好吃？”

“……我没在外面吃过。”林菡心中有些烦躁。

“除了炸酱面呢？你们那儿的老百姓还爱吃什么？”

“我很久没回去了，不如您去了北平到前门大栅栏看看，哪家人多，味道必不差的。”

“诶你吃过全聚德烤鸭吗？好吃吗？”

“您自个儿去尝尝不就知道了？”

张少杰吐出一个烟圈，笑容隐在烟雾里，林菡这个人心思缜密，但这也是缺点，她对于自己不熟悉的事物绝不肯轻易描述，当然张少杰对林菡的试探全然因为自己的好奇，他就是这样一个喜欢解密的人，戴先生器重他也是因为这个。

他抽完烟，捻灭烟屁股，敲了敲化妆室的门，问道：“罗小姐，一会儿用不用我护送您回家？”

“不用，谢谢！”

张少杰并不尴尬，冲林菡微微一躬身，告了辞。

等张少杰一走，化妆室的门就开了，罗忆桢眼眶有些红，可她还强装开心拥抱了林菡。

“你怎么了忆桢？”林菡看出了她的异常，她谢幕时还是那样神采奕奕。

罗忆桢鼻子一抽终是忍不住，搂着林菡哭了起来，“我……我没想到，我哥哥……他想害我……用这么龌龊的手段！”

林菡警觉，问她：“是那几个日本人？”

罗忆桢点点头，她松开林菡，走到化妆镜前，眼泪冲花了脸上的油彩，像是脏掉的布娃娃，她颓然坐下，幽幽地说：“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非要和日本人做生意，明明他们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啊。父亲老了，我不想看着他一辈子的心血，最后落到日本人手里。我想不通，我们是亲人啊，他怎么狠得下心……”

林菡默默走到她身后，她真的可以感同身受，于是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罗忆桢顺势握住她的手，说：

“林菡，我们搬出来一起住吧。”

程宝坤从外面开会回来，老远就看到两个卫兵正从资料楼往下搬东西，有打成捆的书，也有一些生活用品，他忙走过去问：“这是做什么？”

卫兵说：“哦，林小姐要搬出去住了，央我们来帮忙。”

程宝坤听了急往楼上走，他心中颇感意外，为什么这样的大事，之前都没听她提过。

卫兵忙说：“程副所长，林小姐这会儿不在，她去刘所长办公室了。”

刘所长办公室的门敞着，林菡端端正正坐在刘所长对面，程宝坤敲了敲门，林菡回头看他，她的每次回眸总让他觉得艳光一闪，她比刚回国的时候漂亮了许多，仿佛被故土滋养后彻底绽放了。

刘所长说：“小程啊，你来得正好，林菡提了调岗的申请，我们正好讨论一下。”

“调岗？”程宝坤更觉意外了，他走进办公室，坐在林菡旁边的椅子上，满脸不解地望着林菡。

“程副所长，是这样，刘所长把新设备装配测试的工作交给了我，之后的工作重心都会放在三厂，不如我就请调去三厂常驻，定期汇报。之前其实也是在厂里的时间远多于所里。”林菡侧身跟程宝坤解释道。

从刘所长的办公室出来，走廊里有微微的凉风，程宝坤说不清楚自己是怎样的心情，他隐隐约约地感受到她的远离。

“怎么突然就要搬家？”

“是有点突然，你记得上次见过的罗小姐吗？我们决定一起住了。”

“喔……其实也挺好的，这里还是太简陋了，你一个女孩子的确不太方便。”

两人走出会议楼，面前的月季开败了一茬，新的花苞还未萌发，满眼残落的美。林菡站在梧桐的树荫下，穿着白衣灰裤，亦如初见，而程宝坤却有种无可奈何花落去的心酸。

林菡看出程宝坤眼神里的失落，她很认真地说：“程副所长，这一年来，承蒙照顾，真的……非常感谢。”说完，她深深鞠了一躬。

程宝坤伸手扶她，“林菡你知道的我……不过举手之劳。”那句话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陪她走过花坛，终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你和淮青……在一起了？”

林菡愣了一下，莞尔一笑，说：“我没有想过和任何人在一起，我不是宜家宜室的女人。”

“哦？果然是新女性嘛……”程宝坤露出一丝略带苦涩的笑。

“程副所长，您为什么学兵器设计？”

程宝坤没想到林菡把话题转到了这里，是啊，两人共事近一年，除了工作，从未聊过别的。他顺势坐在花坛旁，似在回忆：“我父亲在甲午战败后随清廷签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我是在父亲的叹息声中长大的，所以师夷长技以制夷，我的想法很简单。”

林菡说：“我们能聚在一起，就是同道中人，我只想好好工作，让国家不再任人鱼肉，我因此愿而选择独身，并不是因为要做新女性而标新立异。”

远处响起汽车的喇叭声，罗忆桢开着一辆全新的小轿车来接林菡，程宝坤本以为还有千言万语，却不得不戛然而止，他站起身来，想不出什么潇洒的话，只失意地说：“独自生活总之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困难……要和所里提。”

程宝坤有了独立的办公室，那扇窗户正好可以看见林菡的宿舍，然而不等他把椅子坐热，就已经人去楼空。

林菡和罗忆桢新租的公寓在郊野公园旁边，是一栋现代主义风格的乳白色六层楼房，罗忆桢的小车直接开到一层车库，有个门童打扮的印度人推着行李车过来，帮林菡把家当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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