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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石壁下,埋着数不清的尸体,有的刚刚断气,嘴里还冒着血沫子。周夜脚边有个断成两截的身子,正是那个奴隶主。他身边的女奴隶黑发散乱、双眼圆睁倒在血泊里,十分骇人。
王郸轻声一咳,喷出半口鲜血。周夜背着晕厥的宋晖,转头对着王郸,“小声些。”
王郸点点头,跟在周夜后面。
这是一场无妄之灾。
白日黑云压城,不出三个时辰就伸手不见五指。东方一角大亮,白烟升腾,状如佛堂千瓣莲。千万只风铃迎狂风起舞,数十座金碧辉煌的殿宇出现在白烟中。紧接着狂风大作,卷起砂砾岩石,掀起白乌城万千楼顶,一时间人声凄惨,尽数淹没在狂风和石块中。
天空再现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北斗灵气流转,陡然间张开一个结界,将周夜笼罩住,以防他被狂风席卷。混乱间,他抓住王郸,王郸抓住宋晖,三人刚要抱作一团,宋晖被流石击中,王郸也摔在了墙上。
然而最可怕的东西,出现在这阵狂风后。数百个手握武器的士兵,披着黑甲,双眼无神,行尸走肉般从那些金殿中踏出来,一步一个脚印,看见地上有吱哇乱叫的活人,先一刀杀死,然后慢慢肢解。他们不像是人,更像从地狱来索命的亡魂,带着对生命的贪婪和向往,每杀一个人、肢解之后,会张开双臂,仰天怒吼。
周夜和王郸捂着嘴,亲眼看见这些东西对压在石板下呻吟的活人动手,全身汗毛直立。
宋晖还没醒,这些东西还在四处游荡,已经快搜索到他们跟前了。
一个、两个、三个……五个……十八个……周夜一边数,一边咬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石墙之后缓步前来的士兵。宋晖倚靠在墙根,还在昏迷状态,王郸不知哪里受了伤,几乎失去意识。
周夜握紧手中的剑,只要那些杀人不长眼的玩意儿过来,就砍个稀巴烂!
一步、两步、三步……离他最近的一个士兵扒在墙沿,一边嘶吼,一边探头。
周夜挥剑直上,一下砍断了他的脖颈。那铠甲“扑通”倒下,摔在旁边。周夜大口喘气,双手战栗不止。紧接着,其他士兵闻声,拖动着沉重的脚步向周夜走来。
有了第一次,周夜胆子豁然大了起来。他看准这些东西行动不灵活,宛如粗制滥造的线师偶,根本不足为惧。
吸一口气,北斗剑光闪烁,顷刻间倒下五只。远处还有七八只的样子,看见周夜提剑赶来,既不畏惧也不躲闪,刚拿起手中的锐器,就成了北斗剑下亡魂——虽然本来就不是活的。
周夜掀开一人头盔,突然发现这人面色铁青,还大张着眼睛,隔着布料去摸,质地犹如铜铁——怪不得砍的时候这么费劲!
贺昙说过,铜铁所制的线师偶,行动远不及木制的线师偶灵活,常常在祭祀的时候出现,用过就销毁了,所以没有多少留存下来。反观这些砍人的线师偶,又青又暗,显然是生了一层绣,不像是现世的东西。
一阵强劲的冷风袭来,裹挟着兵器的锐光和鲜血的腥气。周夜挥剑格挡,却发现并不是冲着他,而是背后的两个士兵。
“何人?”
“小公子运气不错,竟如此生龙活虎。”屠虎收了剑,用麻布试干净上面的血迹,神色并不意外。
周夜跑到王郸和宋晖跟前,面对着屠虎,“你也不赖。这些东西从何而来?为什么袭击活人?”
“他们是线师偶。”
“这些线师偶为何袭击凡人,再烦请先生告知紫炎东的来历。”周夜见屠虎神色常常,必然知道些什么。
谁知屠虎眉毛一挑,粗犷的脸上露出几丝嘲讽:“为什么不问问你的剑呢?”
宋晖突然惊醒,重重地咳了一口。周夜见状,连忙回头,“你如何了?”
“……还成吧。”宋晖晃一下脑袋,一伸手够到昏迷不醒的王郸,登时一愣。这两个人一个醒了一个睡,脸色都不是很好。
屠虎上前给王郸摸了脉,缓缓放下手,“这位小友伤的很重,再不救治恐怕有性命之忧。”
周夜道:“你能救吗?”
“我能。”屠虎看向周夜,黑眸满是笑意,只见他嘴角一勾,“但是有个条件。”
“你说吧。”周夜几乎预料到了结果。
“我要你的剑。”屠虎如是说。
周夜深吸一口气,解下剑鞘,递过去之前,又缩回手,看着有些犹豫。
“怎么?不想救你的朋友?”
周夜冷声:“给剑之前,必须问清楚。你为什么杀人?还有,你怎么保证不会害我们?”
屠虎的刀上有血,明显是杀了活物。线师偶只是一堆生了锈的破铜烂铁,不可能染红刀面,所以他一定是砍了其他东西,比如说人。
“那我问你,若要加害你们,我还救他作甚?”屠虎道,“或者直接杀人夺剑,斩草除根更加干脆,还求你作甚?”
周夜一想有道理。只听屠虎继续道:“小公子,我自有杀人的道理。江湖恩怨情仇众多,很难同旁人悉数解释,此为一;你三人从落难到现在,若不是我搭救,恐怕早就横尸荒野、无人问津了,此为二。如此二者原因,还不足以把剑托付给我吗?”
“罢了,拿去吧。”周夜解下剑鞘,收剑回鞘,然后递了过去。
屠虎心满意足,放好剑后,开始给王郸疗伤。宋晖迷迷糊糊间,抓住了周夜的袖子,暗中施力晃了晃。周夜心下了然,反手在宋晖手心写字,示意他知道了。
他们所说的是屠虎腰上一枚令牌,隐藏在七零八碎的装饰后面,看起来微不足道。宋晖坐的低,视线与屠虎腰线平齐,刚好隐隐辨认出上面的大篆刻字——“火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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