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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誉涵终于睁眼,眼底一片空洞,像一潭死水,没有半分波澜,只是淡淡看着他,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沈霖,我累了。恨不动了,逃不动了,连骂你的力气,都没了。”
这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沈霖的心,疼得他浑身发颤,却又无从辩驳。他知道,是自己的囚禁,是自己的偏执,磨碎了江誉涵心底最后一点生机,让他从烈骨铮铮的少年,变成了如今这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他俯身,将脸埋进江誉涵的颈窝,声音带着哭腔,像个无助的孩子:“对不起……誉涵,对不起……朕只是怕失去你,只是想把你留在身边……朕错了,你别这样,好不好?”
帝王的骄傲,九五之尊的威严,在这一刻尽数碎尽,只剩满心的惶恐与卑微。可江誉涵依旧无动于衷,只是抬手,轻轻推开他的脸,重新闭上眼,没再说话。
养心殿的烛火燃了一夜,龙床之上,两人相拥,却隔着万仞鸿沟。情丝蛊依旧缠心,骨血依旧相缠,可那颗鲜活的心,却在这精致的囚笼里,渐渐凉了,冷了,死了。
殿外的暗卫守了一夜,铜栏映着月光,冷光森森,像一道永远跨不过的鸿沟,隔了江山,隔了爱恨,隔了彼此的骨血与痴心。
沈霖抱着江誉涵,一夜未眠,掌心始终贴着他的心口,感受着那微弱的心跳,眼底的偏执与惶恐缠成一团。他知道,自己终究是用错了方式,用囚笼锁了他的人,却丢了他的心。
可他依旧不肯放手,哪怕江誉涵心如死灰,哪怕彼此只剩无尽的折磨,他也依旧要将他锁在养心殿,锁在自己身边,锁在这骨血相缠的宿命里。
因为他是沈霖,是九五之尊,是那个爱江誉涵入骨,也偏执入骨的帝王。
这辈子,就算是囚,就算是磨,就算是彼此熬到骨血成灰,他也绝不会放手。
养心殿的锁,终究是落了,锁了江誉涵的人,也锁了沈霖的痴心,缠了两人的骨血,熬了一场无尽的,爱恨囚笼。
侍君
养心殿的囚笼锁了半月,沈霖终是松了口,却非放江誉涵自由,而是颁下一道口谕——封江誉涵为御前侍君,随驾左右,同朝听政。
旨意传下,满朝哗然。谁都知帝王独宠这位江侍君,却未想沈霖竟会将他抬至这般位置,让一介无官无爵的布衣踏入金銮殿,伴在帝王身侧。唯有沈霖自己清楚,这不是恩宠,是另一种更极致的禁锢——将江誉涵放在眼皮底下,放在天下人的目光里,让他连逃的缝隙,都寻不到。这是他藏在偏执里的算计,用天下人的目光做锁,将人牢牢锢在身边。
江誉涵得知旨意时,正坐在养心殿的窗下,指尖摩挲着窗棂铜栏的冷硬,眼底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空。听闻“侍君”二字,他淡淡抬眼,看向立在面前的沈霖,声音冷得像浸了冰的玉:“你是要让天下人都看着,我这江家遗孤,如何做了杀族仇人的枕边侍君,成了世人的笑柄。”
沈霖迈步走近,俯身时指尖轻触他的下颌,动作慢得近乎凝滞,没有半分强势,却带着一股密不透风的压迫,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暗潮,藏着无人窥见的阴翳:“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刻了我的印记,沾了我的气息,往后,无人敢欺,无人敢动——也无人敢抢。”
他的话里没有帝王的霸道,只有深入骨髓的占有,像藤蔓缠紧枯木,要将江誉涵的一切,都与自己绑死。江誉涵挣开他的触碰,背过身时肩头微颤,笑声凄冷又无力:“沈霖,你这是护我,还是把我钉在耻辱柱上,日日凌迟。”
沈霖的指尖僵在半空,心口的情丝蛊轻轻抽痛,却没半分退让。他知道这道旨意会让江誉涵更恨,可他别无选择——唯有将人放在身边,放在天下人的注视下,才能让那些藏在暗处的奸人不敢轻易下手,才能让自己摸到他的温度,确认他还在。这份偏执的护佑,本就裹着阴暗的算计。“旨意已下,你没得选。”
他转身拿起一旁的锦袍,那是专为江誉涵定制的侍君朝服,月白底色绣暗金云纹,领口缀着细碎珍珠,精致得晃眼,却像一件华美的枷锁。锦袍落在江誉涵肩头时,带着沈霖身上淡淡的墨香,也带着冰冷的桎梏:“三日后,随我上朝。做我的御前侍君,寸步不离。”
江誉涵看着那身华服,指尖攥得指节泛白,终究是没再说话。他从来都没得选,从情丝蛊缠上心脉的那一刻,从江家那场“大火”开始,他的命,便由不得自己。
三日后,金銮殿上,百官朝拜,沈霖身着十二章纹龙袍端坐龙椅,威仪赫赫,眼底却始终凝着龙椅一侧的身影。江誉涵身着月白侍君朝服,立在他身侧一步之遥,墨发束以羊脂玉簪,眉眼清冽,周身的疏离与金銮殿的煊赫格格不入,却又因那份极致的清冷,惹得满朝文武侧目。
这是江誉涵第一次踏入金銮殿,也是第一次以这样的身份,站在沈霖身边。目光扫过殿下乌压压的朝冠,扫过那片象征着皇权的琉璃瓦,他的指尖悄悄蜷起,骨血里的恨翻涌,却被他死死压在眼底——这金銮殿的每一寸地砖,都沾着江家的“血债”,而他,却要穿着侍君朝服,站在仇人身侧,做他的陪衬,做他的囚鸟。
朝议开始,百官奏事,沈霖垂眸批阅奏折,指尖划过朱笔时,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江誉涵,那目光里有偏执的在意,有藏得极深的温柔,也有一丝怕他离开的惶恐。而江誉涵,只是垂着眼,一言不发,像一尊精致却冰冷的玉雕,立在龙椅一侧,听着朝堂纷争,听着家国大事,心底只剩一片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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