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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这条路,还要磨很久,哪怕彼此还要再虐几场,他也愿意等。
因为他知道,江誉涵是他的命,是他的骨,是他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开的人。
临河的茶肆里,两人的手紧紧相扣,晨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柔了眉眼,也温柔了那缠在骨血里的,恨与爱。
江南的日子,慢且柔,像一杯温茶,泡着彼此的恨,也泡着彼此的情,终究会在时光里,熬出几分甜,几分缠,几分再也分不开的牵绊。
而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城,那九五之尊的位置,终究是他的盾,护着江南的他,护着这缠心的情丝,护着他们终究会有的,来日方长。
旧物
江南的温柔日子只熬了五日,便被一件突如其来的旧物,撞得粉碎。
那日沈霖去市集置办东西,江誉涵独守竹楼,翻找佩剑剑穗时,竟在竹榻暗格处,摸到一方锦盒。盒身雕着江家的族纹,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样式,心头猛地一沉,打开的瞬间,指尖便僵住了——里面摆着半块碎裂的玉佩,是他幼时与江家弟弟共戴的连心佩,另一半,该在弟弟身上。
他记得江家出事那日,弟弟攥着这玉佩哭着躲在他身后,可大火漫天时,他终究没护住人。这半块碎玉,怎么会出现在沈霖的暗格里?是沈霖从江南的焦土中捡的?还是从弟弟冰冷的尸身上摘的?
心口的旧伤骤然抽痛,情丝蛊似被烈火燎过,疯狂窜动,连带着指尖都抖得厉害。前几日的温柔缱绻、桂花糕的甜香、茶肆里的嬉闹,瞬间被滔天的恨意吞噬,他才惊觉,自己竟被片刻的安稳迷了眼,忘了沈霖是那个手上沾着江家百十余口“血债”的刽子手,忘了这竹楼的温柔,不过是另一场囚笼的假象。
沈霖提着食盒回来时,撞见的便是江誉涵捏着碎玉,立在竹榻前,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那是比初见时更甚的冷,比拔剑相向时更烈的恨,连周身的空气,都似结了冰。
“这玉佩,你从哪来的?”江誉涵的声音很轻,却淬着冰,碎玉被他捏得发白,指节泛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沈霖的心头一沉,食盒“哐当”落在地上,桂花糕滚了一地,甜香散了满室,却暖不透此刻的寒凉。他竟忘了,这暗格里还藏着当年送江家众人南下时,弟弟硬塞给他的碎玉,说要等江誉涵来寻,要亲手交给他。可此刻,这碎玉落在江誉涵眼里,却成了他杀人夺物的铁证。
“誉涵,你听我解释,这玉不是……”
“不是什么?”江誉涵猛地抬眼,眼底的红血丝爬满眼眶,恨得几乎要噬人,“不是从江家的焦土里捡的?不是从我弟弟的尸身上摘的?沈霖,你究竟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他挥臂将锦盒砸向沈霖,碎玉撞在龙纹锦衫上,弹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像极了那日江家宅院坍塌的声音,也像极了他心底那点刚冒头的温柔,碎裂的声音。
“前几日的温柔,都是你装的,是不是?”江誉涵拔剑出鞘,剑光寒冽,直逼沈霖心口,招式狠戾,比那日竹楼外的缠斗更甚,“带我逛早市,喂我桂花糕,说什么守着竹楼过一辈子,都是你骗我的!你就是想看我像个傻子一样,对着杀我亲人的仇人敞开心扉,对着毁我一切的刽子手生出情意,你觉得这样,很有趣,是不是?!”
剑光擦着沈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缕血线,他却不闪不避,任由江誉涵的剑锋抵着自己的心口,眼底翻涌着疼惜与惶恐,还有一丝无法辩解的绝望。他不能说,不能说江家众人尚在人世,不能说这碎玉是弟弟所赠,一旦说破,便要直面朝堂的暗流,江家众人便会陷入险境,可此刻,不说,便是坐实了这“血债”,将江誉涵推得更远。
“我没有骗你。”沈霖的声音沙哑,心口的蛊痛与颈间的疼交织,“誉涵,这玉的来历,我不能说,但我从未伤过江家半分,你信我,最后一次,信我好不好?”
“信你?”江誉涵笑了,笑得眼底淌泪,笑得心口的蛊痛几乎将他撕裂,“我信你,信到被你锁在东宫,信到被你下情蛊,信到差点被你骗得忘了血海深仇!沈霖,我的信任,早在你用锁链锁我的那一刻,就被你磨碎了!”
剑锋再进一分,刺破沈霖的锦衫,抵着温热的肌肤,只要稍一用力,便能刺穿他的心口,便能为江家百十余口报仇,便能了结这缠心的蛊。可江誉涵的手,却僵在了半空——情丝蛊的剧痛骤然袭来,沈霖心底的绝望与疼惜,顺着蛊丝狠狠砸进他的意识里,让他连动一下杀心,都疼得浑身抽搐。
“你看,连老天都不让我杀你。”江誉涵的声音带着哭腔,恨得浑身发颤,却又无力至极,“沈霖,你用情蛊绑着我,让我连报仇都做不到,你好狠的心。”
他猛地撤剑,转身挥袖,将竹楼里的一切都扫落在地,桂花糕、清茶、锦盒、碎玉,混着满地狼藉,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我不想再看见你。”他背对着沈霖,声音冷得像冰,“你走,现在就走,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沈霖看着他的背影,颈间的血线还在渗血,心口的蛊痛与心疼交织,几乎将他淹没。他想上前,想抱住他,想解释一切,可脚步却像灌了铅,动不了分毫——他知道,此刻任何的解释,在江誉涵眼里,都是狡辩,都是欺骗。
他只能看着江誉涵的背影,看着他肩头因压抑的哭泣而轻颤,看着那抹月白的身影,在满室狼藉里,显得那般孤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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