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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本红得发烫的小册子,随手扔在了王美林面前的泥土地上。
“非法侵吞?”
立言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倦意,“不好意思,王女士。今早八点,民政局刚开门的时候,我和陆宇已经完成了正式结婚登记。”
他看了一眼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之前的协议早已因履行完毕而作废。现在,我们是法律承认的合法配偶。你的那些筹码,过期了。”
王美林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断了电源的破收音机,只剩下喉咙里咯咯的抽气声。
地库外的阳光顺着通风口洒下一道金色的光柱,尘埃在光影中起舞。
立言转身,避开那些纷扰的取证程序,视线不由自主地望向二楼。
那是父亲生前最喜欢的书房。
在那扇积满灰尘的窗户后,似乎还残留着某种等待被开启的、跨越二十年的静默。
在法典扉页签下“余生”
空气里漂浮着陈年纸张被阳光烘烤出的干燥气味,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无规律地横冲直撞,像极了立言此时乱成一团的心绪。
他避开那些被翻乱的杂物,指尖轻轻抚过父亲生前最爱的那把黄花梨木椅,木料微凉,还带着岁月打磨出的滑腻。
陆宇倚在门框边,没像往常那样没骨气地贴上来,只是在那儿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的私人火漆印章,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难得浮现出一丝属于法律人的肃穆。
赵公证员递来的协议书压手得厉害。
立言看也没看那排足以让他瞬间实现阶级跨越的房产评估数字,直接将笔尖落在了最后一页。
既然这里是“实验”,那就让它变成“真理终点”吧。
他手腕发力,签下的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要把过去二十年阴霾彻底劈开的狠劲。
除了地下室那台已经完成使命、正发出低低嗡鸣的旧服务器,这栋承载了太多算计与眼泪的别墅,从这一刻起,正式更名为“法学院法律伦理研究基地”。
陆宇走过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厚重的丝绸卷轴,那是他一贯的骚包风格。
立言接过卷轴,本以为又是这家伙搞出的什么“恋爱契约20”,可随着卷轴一点点展开,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红指印和稚嫩的感谢信让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被“法衡会”用非法算法夺去家产的破产商人,是被隐匿证据送进监狱、如今刚出狱的老者,也是无数个像曾经的他一样、在黑夜里无声呐喊的底层人。
这些年陆宇暗中砸进去的钱和精力,化作了一张张没有法律效力却重逾千斤的收据。
原来这个混蛋在遇见自己之前,就已经在那个腐烂的帝国墙基下,偷偷凿开了通往光明的孔洞。
立言抬头看向陆宇,对方挑了挑眉,那表情分明在说:别崇拜哥,哥只是个传说。
这种想吐槽却又想吻过去的冲动,让立言只能狼狈地转过头去。
一周后的庭审,是立言这辈子打得最“顺”的一场仗。
王美林坐在被告席上,往日的精致妆容早已被灰败的肤色取代,她像一坨被拧干的抹布,死死盯着立言手中的那份加倍剂量镇静剂的购买记录。
李承更是不堪,在立言抛出那段录音的瞬间,他就已经瘫在了椅子上,涕泗横流地喊着“都是妈逼我的”。
法庭的冷气很足,立言站在原告席上,每一个质证点都精准得像手术刀,切开了王美林最后的心理防线。
这种用专业知识亲手把仇人送进大牢的爽感,比任何暴力手段都要让人头皮发麻。
当法官手中的法槌重重落下时,立言感觉到心头那块压了二十年的巨石,终于碎成了齑粉。
言宇律师事务所的开业仪式办得很低调,没请那些削尖了脑袋想来结交陆宇的豪门大户。
红色招牌上的绸带,是立言亲自请当年那个冒着被开除风险给他提供复印笔录的速记员老张来剪的。
老张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颤巍巍地拉开红绸,“言宇”两个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立言站在一旁,看着老张局促又自豪的笑脸,突然觉得这才是法律该有的“人味儿”。
夕阳将律所空旷的大厅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橘红。
陆宇手里抱着一本厚重的《民法典》,那是立言大一入学时买的第一本书。
他慢条斯理地翻到扉页,那里已经并列签下了两个人的名字。
陆宇拿出那枚象征着守护的火漆印章,在那两行名字的交汇处,郑重地盖下了一个鲜红的印记。
立言有些好奇地凑过去,他一直觉得扉页背面似乎比平时厚了一些。
合上书的瞬间,他扫到了背面不知何时多出的一行字迹。
笔力遒劲,力透纸背,完全不像陆宇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字体。
法律用于定义正义,而我的一生用于定义你。
立言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耳根子烧得生疼。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转过身给那个正一脸坏笑等着表白的男人一个迟到的回应,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却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碰撞。
皮鞋踩在瓷砖上的急促碎响打断了所有的旖旎,大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图章背后的“隐形条款”
立言尚未从那句“定义余生”的震撼中回过神,耳膜便被一阵急促的叩击声震得生疼。
那是昂贵手工皮鞋碾过抛光瓷砖的脆响,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阵阵让人不适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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