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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宇靠在椅背上,原本随意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突然蜷紧。
他望着那份材料上熟悉的字迹——母亲总爱在落款处画朵小蓝花,此刻那抹蓝被复印得有些模糊,却仍像一颗扎进他心口的刺。
“当年举报信被压了下来,”立言的声音放轻,像是怕惊醒什么沉睡的巨兽,“但里面提到的‘通过虚假遗产诉讼转移资产’的手法,和我继母现在做的事,用的是同一套模板。”
周涛在远程屏幕里突然敲了敲键盘,投影墙上立刻跳出两张流程图,红笔圈出的“代持公司”“海外账户”字样重叠在一起:“立律师说得对,资金流向的异常节点完全吻合。”
最后一份文件被立言推到正中央时,会议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那是一张覆盖了整页纸的资金链图谱,从继母公司的对公账户开始,像毒藤般爬满二十七个空壳公司,最终汇入瑞士某信托基金——正是这些年被继母宣称“投资亏损”的父亲遗产。
“我们不等他们出手。”立言挺直脊背,晨光透过落地窗在他身后铺成一片金箔,“律协年度听证会还有七天,我要在听证会上公开质询三件事:第一,当年遗产继承案的司法程序是否存在违规;第二,被压下的举报信为何至今未启动调查;第三——”他的指尖重重按在资金链图谱的终点,“这串流向瑞士信托的资金,到底养肥了多少只躲在法律阴影里的硕鼠。”
陆宇忽然笑了。
他支着下巴看立言,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漫出来:“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挥我了?”
立言抬眼,目光撞进他漆黑的瞳孔里,像是撞进一汪揉碎了星光的深潭。
“从你同意让我续签婚约那天起。”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坚定得像刻在石碑上的誓言。
会议室里响起零星的轻笑。
秦岚推了推眼镜掩饰笑意,方总监低头翻文件时嘴角微翘,周涛在屏幕那头憋得肩膀直颤——只有陆宇,望着立言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想起昨夜天台上,立言说“让我们一起走”时的模样,像株顶破岩缝的小松树,带着疼,却带着光。
“周涛,”立言转向屏幕,“三天内完成资金链的可视化动态演示,重点标注2015年那笔5000万的异常转账。”
“明白。”周涛立刻坐直,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急雨般的声响。
“老陈,”立言又看向坐在末位的档案管理员,老人的手正攥着那份录音转录文本,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您当年在法院档案室工作,见过我父亲和陆律师母亲的听证材料。听证会当天,我需要您作为证人出庭。”
老陈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小立啊,当年要不是你父亲替我那蹲冤狱的儿子奔走……这事儿,我等了二十年!”
“方总监,”立言转向人力资源总监,“麻烦您协调合规部,把近十年涉及遗产诉讼的内部案卷调出来——我要确认是否有其他律师也被这套手法坑过。”
方总监点头,钢笔在笔记本上唰唰记录:“今天下班前给你调阅权限。”
“秦主席,”最后,立言看向评审团主席,“律协那边的监督组,需要您帮忙打声招呼——我们要的不是走过场的听证,是能掀翻屋顶的质询。”
秦岚的手指重重叩在桌上,震得文件都跳了跳:“我这把老骨头,就爱干掀屋顶的事儿。”
散会时,阳光已经爬到了立言的脚边。
他蹲在地上整理散落在地的文件,忽然一张纸从瑞士信托基金的档案里滑出来——那是某银行发来的验证函扫描件,要求律所确认“立永年”账户的授权人签名。
立言的呼吸突然一滞。
他抽出陆宇祖父早年捐赠协议的复印件,比对两下,指尖微微发抖——两份签名的运笔走向、收笔时的顿点,几乎一模一样。
“在查什么?”
熟悉的气息从身后笼罩下来。
立言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陆宇,他的影子将立言整个人圈在怀里,像道温暖的屏障。
“信我吗?”陆宇又问,声音低得像是怕惊飞什么。
立言把两份签名推到他面前。
陆宇的手指在两份文件上缓缓划过,喉结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我在查的,是你也想知道的真相。”立言说。
陆宇忽然弯腰,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查吧。但记住——”他的声音闷在立言发间,“别再像上次那样,一个人扛着所有证据在雨里跑。”
立言笑了,反手握住他的手腕:“这次,我们一起。”
筹备的日子过得像被按了快进键。
第七天清晨,立言在律所门口接过秦岚递来的听证会议程,目光扫过“列席人员”那一栏时,指尖突然顿住——列席名单的最后,赫然写着“立家房产代理律师:张宏”。
那是继母最惯用的“白手套”。
立言望着那个名字,仿佛已经能看见对方在听证会上扬起的冷笑,听见那句熟悉的“证据不足,不予采纳”。
他低头摸了摸西装内袋——那里装着父亲的录音原档优盘,装着陆宇母亲的举报信复印件,装着那份让他夜不能寐的签名比对。
听证会的阳光穿过玻璃门照进来,在他脚边铺成一条明亮的路。
立言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进电梯。
有些真相,该见光了。
死在理想里
听证会现场的顶灯在立言头顶投下冷白的光晕,他站在发言席后,指节微微抵着桌沿,能清晰摸到木质台面下凸起的防滑纹路——这是他昨夜反复演练时发现的细节,此刻倒成了稳定心神的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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