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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夜拿出电子体温计,示意林昼张嘴。林昼顺从地照做,眼睛却一直看着陆夜的动作——专注,专业,每一个步骤都干净利落。
382度。低烧。
“需要去医院吗?”陆夜问。
“不用不用。”林昼连忙摆手,“我睡一觉就好了。”
陆夜看着他。林昼的脸因为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干燥起皮,但眼睛依然很亮。那里面有某种倔强的东西——艺术家对自己身体的某种不在意,或者说,对工作的某种执着。
“你吃饭了吗?”陆夜问。
林昼的表情有些尴尬。
陆夜明白了。他合上医药箱:“我去买点粥。你这附近有粥店吗?”
“楼下左转……”林昼想说不用,但陆夜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
二十分钟后,陆夜提着粥和几个清淡的小菜回来了。林昼已经蜷在沙发上睡着了,呼吸有些粗重。陆夜没有叫醒他,只是把食物放在茶几上,写了张便条:“醒了热一下再吃。多喝水。”
离开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昼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毯子裹得更紧了。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
那天晚上,陆夜收到了林昼发来的第一条信息:“粥很好吃,谢谢。体温降了。”
陆夜看着那条信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他回复:“不客气。好好休息。”
对话就此结束。但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改变了。
4、值班室的陪伴
林昼第一次来医院送夜宵,是在陆夜连续值班的第三个晚上。
那时他们已经相当熟悉了——会一起在周末的早晨去同一家早餐店,会在电梯里聊当天的天气,会在楼下的便利店遇到时点头微笑。但医院是陆夜的另一个世界,一个林昼从未涉足过的领域。
所以当陆夜在凌晨一点走出手术区,看到林昼提着保温桶坐在走廊长椅上时,他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陆夜走过去,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林昼抬起头。他的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笑容很亮:“怕你饿。我熬了汤。”
陆夜接过保温桶,指尖碰到林昼的手指,是温的。“等了多久?”
“没多久。”林昼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一个小时?反正我也睡不着。”
陆夜看着他。凌晨一点的医院走廊空旷而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的灯光和隐约的仪器滴答声。林昼站在这样的环境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太鲜活,太温暖,像误入黑白电影的一抹彩色。
“去值班室吧。”陆夜说。
值班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陆夜打开保温桶,鸡汤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汤还是温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里面有几块鸡肉和枸杞。
“你熬的?”陆夜问。他其实知道答案,但就是想听林昼说。
“嗯。按照网上的教程。”林昼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味道怎么样?”
陆夜喝了一口。很家常的味道,不惊艳,但温暖妥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很好。”他说。
林昼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不是刻意找话题,而是自然而然地流淌——从医院的日常工作,到林昼正在创作的绘本;从陆夜最近在研究的病例,到林昼想去但还没去的展览。时间在谈话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从漆黑转为深蓝,再到浅灰。
“天快亮了。”林昼看向窗外。
陆夜也看过去。城市的轮廓在天光中渐渐清晰,像一幅正在显影的照片。
“谢谢你。”陆夜忽然说。
林昼转过头:“谢什么?”
“汤。还有……”陆夜顿了顿,“陪我。”
林昼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是我该谢你。”他轻声说,“让我看到你工作的样子。”
那一刻,陆夜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地。他意识到,这个人不仅走进了他的生活,也开始理解他的世界——那个由手术刀、监护仪和生死构成的、沉重而孤独的世界。
而林昼带来的,是汤的温度,是深夜的陪伴,是另一种看待生命的角度。
5、自然而然的瞬间
他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后来陆夜回想起来,竟然找不到一个明确的节点。
没有正式的告白,没有盛大的仪式。一切都像季节更替那样自然——春天来了,花就开了。
有一个周末的下午,陆夜难得休假。他们去了郊外的一个植物园,走了很多路,看了很多花。累了,就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林昼靠着他睡着了,头轻轻搭在他肩上。陆夜没有动,就那样坐着,感受着肩上的重量,和透过树叶洒下来的、斑驳的阳光。
有一个雨夜,林昼在赶稿,陆夜在看书。窗外的雨声哗哗,室内的灯光温暖。林昼忽然放下笔,走到陆夜身边,很自然地靠进他怀里。陆夜放下书,手臂环住他。两人都没有说话,就那样听着雨声,直到夜深。
有一个清晨,陆夜醒来时发现林昼正看着他。晨光中,林昼的眼睛像浸泡在蜂蜜里的琥珀。
“看什么?”陆夜问,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看你。”林昼说,手指轻轻拂过陆夜的眉骨,“你睡觉时眉头会微微皱着。在想什么?”
陆夜握住他的手:“不知道。可能在想手术,在想论文,在想……”他顿了顿,“在想你。”
林昼笑了。然后他凑过来,在陆夜唇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那是他们第一次接吻。很自然,就像呼吸一样。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只是两个相互吸引的人,在合适的时刻做了合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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