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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夜看了他三秒——这是他对陌生人所能给予的最大关注。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论文。
但他发现自己无法集中注意力了。笔尖的声音像某种背景音,顽固地钻进他的耳朵。更糟糕的是,五分钟后,陆夜发现自己又抬起了头。
那个男人换了个姿势,撑着下巴看着窗外。雨幕中,他的眼神有些茫然,有些疏离,像是在看雨,又像是透过雨在看别的什么东西。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纸页上轻敲,指尖沾着一点铅笔灰。
陆夜注意到他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很适合握笔的手。手腕很细,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有些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他意识到自己观察得太细致了,这不符合他一贯的习惯。于是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论文上。
但十分钟后,当那个男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匆忙间拿错了他的书时,陆夜心里某个角落竟然生出了一丝隐秘的、不该有的庆幸。
这不是他的书,陆夜想。这是一本《心血管外科手术精要》,专业到枯燥,沉重到乏味。而那个男人的帆布袋里露出的一角,是一本村上春树的小说封面。
如此不协调的组合,却让陆夜在那个雨夜里,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人产生了名为“好奇”的情绪。
2、电梯间的温度
还书那天的电梯里,陆夜才真正看清了林昼的脸。
不是雨夜隔着几张桌子的朦胧侧影,而是近在咫尺的、清晰的面容。林昼的眼睛比他想象中更亮,琥珀色的瞳孔在电梯顶灯的照射下,像浸泡在清水里的蜜。他的睫毛很长,眨眼时会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的书。”林昼说,声音比陆夜预想的要清朗,带着一点艺术家特有的柔和语调。
陆夜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对方的手指。很短暂的接触,但足够他感觉到林昼手指的温度——比他自己的要凉一些。
“谢谢。”陆夜说。他一向言简意赅。
电梯上行。封闭的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转的嗡鸣,和两个人平稳的呼吸声。陆夜习惯性地站得笔直,目视前方。但他能感觉到林昼的目光——不是直接的注视,而是那种若有若无的、带着好奇的打量。
他应该看回来吗?陆夜想。但医生训练让他克制住了这种冲动。他只是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林昼的侧脸——他在看电梯门上的倒影,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上画着圈。
一个紧张时会有的小动作。陆夜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
电梯停在林昼的楼层。门开时,林昼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再见。”
“再见。”陆夜说。
门关上,电梯继续上行。陆夜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发现书签还在——那枚旧手术剪造型的书签,他用了很多年的。林昼没有弄丢它。
这个认知让陆夜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松动了一下。
后来他们又在电梯里遇见过几次。每次都是简短的问候,但陆夜开始注意到越来越多的细节:林昼周一总是睡眼惺忪,周五则会轻松一些;他喜欢穿棉麻质地的衣服,颜色多是灰、白、蓝;他手里经常拿着咖啡或者画具,手指上偶尔会沾着洗不掉的颜料痕迹。
有一天早上,陆夜值完夜班回家,在电梯里碰到正准备出门的林昼。林昼看到他,眼睛亮了亮:“刚下班?”
“嗯。”陆夜说。他注意到林昼今天气色不错,脸颊有淡淡的红晕。
“辛苦了。”林昼说得很真诚。然后他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这个给你。楼下面包店刚出炉的可颂,我多买了一个。”
陆夜愣住了。他很少接受别人的食物,更别说是刚认识的邻居。
但林昼已经把纸包塞进了他手里。温热的,散发着黄油和面粉的香气。“趁热吃。”林昼说,然后电梯门开了,他挥挥手走了出去。
陆夜拿着那个可颂回到公寓。他其实不怎么饿,但还是坐在餐桌前,打开了油纸。
可颂烤得恰到好处,外皮酥脆,内里柔软。陆夜咬了一口,丰富的层次在口中化开。他慢慢地吃完,连掉在纸上的碎屑都没有放过。
那天他睡了四个小时,醒来时嘴里仿佛还有黄油的余香。
3、生病时的探望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谈,发生在一个周末的下午。
陆夜在楼下的垃圾房碰到了正在丢废弃画材的林昼。林昼的脸色不太好,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不舒服?”陆夜问。医生的本能让他脱口而出。
林昼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点感冒。昨晚熬夜赶稿,可能着凉了。”
“量体温了吗?”
“没有……”林昼的声音有些虚,“家里没体温计。”
陆夜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你等我一下。”
他上楼拿了自己的医药箱——一个黑色的、印着红十字的小箱子。回到林昼家门口时,林昼正靠着墙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才睁开眼。
“进来吧。”林昼侧身让他进门。
那是陆夜第一次进入林昼的公寓。和他想象中差不多——略显凌乱但充满生活气息。画架支在窗边,墙上贴满了草图和灵感碎片,书架上的书塞得满满当当,茶几上散落着画笔和颜料管。
但空气里飘着淡淡的、不太好闻的中药味。
“你在喝药?”陆夜一边打开医药箱一边问。
“嗯,我妈寄来的冲剂。”林昼坐在沙发上,有些不好意思,“味道有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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