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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第1页）

但现在，他们已经分开了七个月。约定好不联系，给彼此空间和时间。

林昼的手指从陆夜的名字上移开。他关掉手机，握在手里，金属外壳冰凉。

他必须自己面对。

凌晨三点五十分，林昼冲进市第二医院急诊科。

浓重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混杂着药物、汗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焦虑气息。大厅里灯火通明，白得刺眼。几个患者或坐或躺，家属脸色疲惫。护士站的呼叫铃此起彼伏。

“我找林淑华，急性阑尾炎，刚送来的。”林昼跑到分诊台，声音急促。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在电脑上查询：“三号诊室。家属去那边等，医生在检查。”

林昼顺着她指的方向跑去。走廊很长，两边是诊室的门，有些关着，有些开着，能瞥见里面的患者和医护人员。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随时可能断裂的气氛。

他在三号诊室外停下。门关着，门上有个小玻璃窗。他凑过去看——母亲躺在检查床上，侧着身，背对着门。她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背影显得格外瘦小。一个医生正在为她做检查，旁边站着两个护士。

林昼的手按在门上，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他想进去，但又不敢打扰。只能站在那里，透过那扇小小的玻璃窗，看着母亲受苦的背影。

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的橡皮筋，在断裂的边缘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掉手套。

“家属？”医生问。

“我是她儿子。”林昼立刻上前，“医生，我妈妈她……”

“急性阑尾炎，需要马上手术。”医生语速很快，“已经做了b超和血常规，白细胞很高，有穿孔风险。手术同意书需要你签字。”

林昼接过那几张纸。纸张很薄，但在他手里重如千钧。上面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和风险告知像蚂蚁一样爬行，他一个词都读不进去。

“手术……危险吗？”他问，声音干涩。

“阑尾切除术是常规手术，但任何手术都有风险。”医生的语气公事公办，“麻醉意外，出血，感染，还有阑尾已经化脓的话可能需要开腹而不是腹腔镜。这些同意书上都有写，你仔细看。”

林昼强迫自己看那些字。但他的眼睛无法聚焦，那些字在纸上跳动，扭曲。

“能……能让我跟我妈妈说句话吗？”他问。

医生看了看表：“抓紧时间，手术室在准备。”

林昼走进诊室。母亲还侧躺在检查床上，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脸色苍白，额头上是细密的汗珠，嘴唇因为疼痛而抿得紧紧的。但看到林昼时，她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小昼……”她的声音很弱，“把你吵醒了。”

林昼走到床边，握住母亲的手。手很凉，在微微颤抖。

“妈，疼吗？”他问，明知故问的蠢问题。

“有点。”母亲说，手指轻轻回握他，“医生说要手术，你别担心，小手术。”

林昼点点头，说不出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签字吧。”母亲轻声说，“妈相信医生。”

林昼看着母亲的眼睛。那双熟悉的、总是温柔地看着他的眼睛，此刻因为疼痛而有些涣散，但依然努力保持着镇定。

他突然意识到，这么多年，一直是母亲在坚强。父亲去世时，母亲没有倒下，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他选择画画这条路，母亲虽然不理解，但从未真正反对。他和陆夜的事，母亲从震惊到接受，说“妈妈需要时间”，然后真的给了时间。

而现在，母亲躺在病床上，还在安慰他。

“妈，”林昼的声音哽咽了，“对不起。”

“傻孩子，”母亲笑了，笑容很虚弱，“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快去签字，妈想早点做完手术，早点回家。”

林昼点点头。他松开母亲的手，走出诊室。在同意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手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

医生接过同意书，看了一眼：“在这儿等着，手术大概两小时。结束后会送到病房，护士会通知你。”

“好。”林昼说，“谢谢医生。”

医生点点头，快步离开。护士推着母亲的病床出来，往手术室方向去。林昼想跟上去，被护士拦住：“家属在等候区等。”

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病床被推进电梯，门关上，指示灯亮起，显示向上。

然后他回到等候区，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

凌晨四点的医院等候区，空旷，冰冷。荧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

林昼坐在那里，双手握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盯着地面——米白色的瓷砖，有些地方磨损了，露出水泥底色。有几处暗色的污渍，不知道是什么。

他想起父亲去世的时候。

也是医院，也是这样的等待。那时候他十九岁，大学刚上一年。接到电话赶回来时，父亲已经在icu，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只记得母亲在走廊里抱着他哭，说：“你爸爸走得很快，没受苦。”

那时他觉得“没受苦”是种安慰。但现在，看着母亲被推进手术室，他才真正理解那种无力感——你爱的人在受苦，而你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候区陆续来了其他家属，大多神色焦虑，低声交谈。有个年轻女人在哭，她丈夫搂着她的肩安慰。有个老人坐在轮椅上，闭着眼睛，陪护的可能是女儿，一直在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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