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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美的秋日。很适合恋爱的季节。
而他们正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分离做准备。
手机震动了。是编辑小雅:“昼老师早!昨天那幅洗碗的画甲方通过了!说生活感特别足,温暖治愈!接下来可以开始画最后一幅了,主题是‘两个人一起布置新年餐桌’,要喜庆团圆的感觉哦!”
新年餐桌。团圆。
林昼看着这几个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刺了一下。明年新年,陆夜会在哪里?在北京的医院值班?还是在宿舍里一个人吃外卖?
他回复:“好的,我这两天构思。”
小雅:“不急,月底前交就行!对了,上次那幅雨景的合同寄出了,记得查收!”
林昼:“谢谢。”
放下手机,他走回工作台。这次他有了具体的主题——“两个人一起布置新年餐桌”。喜庆,团圆,温暖。
他新建了一个画布。先画桌子,长方形的,铺着红色格子的桌布。然后画餐具:碗,盘子,筷子,杯子。再画食物:鱼,鸡,饺子,年糕。最后画人——两个人在桌边忙碌,一个在摆碗筷,一个在端菜。
画到这里,他的手停住了。
这两个人,应该画成他和陆夜的样子吗?还是画成普通的、没有具体面孔的人?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选择了后者——没有具体面孔,只有轮廓和动作。因为他不确定,明年新年的时候,这幅画里的场景,是否还能在现实中重现。
林昼继续画。他在餐桌中央画了一瓶梅花,在窗户上画了剪纸窗花,在角落里画了一个小小的电视,屏幕里是春晚的画面。
很热闹,很喜庆,很团圆。
但画着画着,他的眼睛有点模糊。他放下笔,揉了揉眼睛。
窗外的阳光更亮了,照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缓慢,安静,像时间本身。
林昼想起陆夜说过的话:“半年很快的。春天,夏天,然后就回来了。”
真的很快吗?
他看着画布上那个热闹的餐桌,想象着陆夜坐在其中的样子。穿着家居服,可能刚从医院下班回来,有点疲惫,但眼睛是笑着的。会给他夹菜,会说“这个好吃”,会在春晚无聊的时候偷偷在桌子底下握住他的手。
那样的场景,要等到半年后,甚至更久,才能实现吗?
林昼关掉画布。他保存了文件,但没有继续画。
他需要停一停。
上午十点,第一台手术开始。
患者是一位六十二岁的男性,三支病变,需要做冠脉搭桥。陆夜站在手术台前,透过放大镜看着那颗正在跳动的心脏。冠状动脉像树根一样分布,但已经严重狭窄,像淤塞的河道。
“准备建立体外循环。”陆夜说,声音透过口罩,平稳清晰。
“是。”
手术室里的时间以另一种节奏流逝。没有窗户,看不到外界的光线变化,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麻醉机的呼吸音,器械传递时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陆夜的动作精确而稳定。切开胸骨,打开心包,建立体外循环,心脏停跳。然后他开始搭桥——从患者腿上取下的静脉血管,要吻合到冠状动脉上,绕过狭窄的部位,建立新的血流通道。
每一针都要完美。针距,深度,角度,力度。血管壁很薄,像蝉翼,稍有不慎就会撕裂。血液一旦漏出,就是灾难。
陆夜全神贯注,眼睛只盯着术野,大脑只处理与手术相关的信息。这是他的专业状态,也是他的保护机制——在手术室里,他可以忘记一切,只做医生。
但今天,在缝合第三根桥血管时,他的思绪还是飘走了一瞬。
他想起了早上提交的申请。想起了“提交成功”那个页面。想起了林昼回复的“知道了”。
然后他立刻把思绪拉回。针尖在血管壁上轻轻刺入,穿出,拉线,打结。动作流畅,没有停顿。
“陆医生,血压稳定。”麻醉医生说。
“好。”陆夜应了一声,继续缝合。
手术进行到三个小时,所有桥血管吻合完成。心脏复跳,先是微弱的颤动,然后逐渐有力起来。监护仪上,心率规整,血压回升。
“很好。”陆夜说,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听不出的放松,“准备关胸。”
后面的工作交给一助。陆夜退后半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手术服下的刷手衣已经湿透,黏在后背上。
他走到墙边,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二十。手术比预期快了四十分钟。
他走出手术室,在走廊里慢慢脱下手术服,手套,帽子,口罩。然后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依然清明。水流顺着脸颊滑下,滴在洗手池里。
陆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半年后,在北京,他也会在这样的镜子前,看自己手术后的脸。但那时候,身边不会有林昼等他下手术,不会有保温桶里的汤,不会有那句“辛苦了”。
只有他自己。
他擦干脸,走出洗手间。走廊里,护士推着术后患者去icu,家属围上来,急切地问:“医生,手术怎么样?”
“顺利。”陆夜说,“患者已经醒了,情况稳定。”
家属们连连道谢,眼里有泪光。一个中年女人抓住他的手:“谢谢您,陆医生,谢谢您救了我爸爸。”
陆夜点点头,抽出手:“应该的。”
他继续往前走。这样的场景每天都会发生,他已经习惯了。但今天,这句“谢谢”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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