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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贺词巳被人叫走了,说是军中有事,他走时在兰清辞床边站了许久,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最后只是闷闷的道“我晚些就回来。”
看着眉头紧皱的人,兰清辞点点头,他便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屋里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花丛的沙沙声,能听见廊下偶尔传来的鸟鸣,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
兰清辞靠在软榻上,阖着眼,似睡非睡,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见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重,很沉,带着几分凌厉的力道,不是贺词巳的,贺词巳走路很轻,每次夜里来看他,都轻得像怕踩碎了什么。
他睁开眼,偏过头,望向门口,门开了,日光从门外涌进来,涌了满屋,刺得他微微眯起眼。
那光里立着一个人,很高,很壮,逆着光看不清面目,只隐约辨出一身玄色的衣袍,和腰间那柄镶着宝石的长刀。
那人跨过门槛,走进来,日光从他身后移开,露出那张脸来。
那是一张与贺词巳有七分相似的脸,同样的眉峰,同样的眼尾,可那眉眼里没有贺词巳的半分局促与柔软,只有刀锋般的冷厉,和久居高位者的威严。
是南平王,贺词巳的父亲。
垂眸,兰清辞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可那闷痛忽然涌上来,涌得他眼前一黑,他又跌回软榻上,手按着心口,一下一下的喘气。
南平王站在屋中央,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目光像刀,从他脸上刮过,从他按着心口的手上刮过,从他清瘦得几乎只剩骨头的身上刮过。
“你就是那个教书先生?”南平王的声音很沉,沉得像冬日的闷雷。
兰清辞平复着呼吸,慢慢抬起头,看向人,他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额角沁着薄薄的汗,可他的眼睛仍是那样清冷,没有惊惧,没有惶恐,只是那样安静的看着来人。
“民兰清辞,见过王爷。”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南平王的目光顿了一瞬,他看着这双眼睛,看着这双在病中仍平静得近乎疏离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己儿子提起这人时的神情。
那神情他从未在贺词巳脸上见过,像是有光从眼底漫出来,漫了满脸,怎么也压不住,想到此处,他的心往下沉了沉。
“你知道我是谁?”南平王看着人,眉梢轻抬了下问。
没有犹豫,兰清辞微微颔首“南平王,辰朝护国大将军,还是…贺词巳的父亲。”
听此,南平王哼了一声,在屋中踱了两步,目光扫过屋里的陈设,扫过窗边那架古琴,扫过小几上那盏还温着的药,最后落回兰清辞脸上。
“我儿子把你接进府里,养在这东跨院,日日守着,夜夜看着。”他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你知不知道,外头已经有人在传,镇北侯养了个病秧子在府里,养得比眼珠子还金贵。”
兰清辞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看着自己按在心口的手。
那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闷痛还没退去。
可南平王看着他那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就不想知道,我来做什么?”
听到此话,兰清辞抬起眼,看向他,那目光仍是静静的,像是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人“王爷若是想说,自然会说的。”
南平王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他看着这张清瘦的脸,看着这双平静的眼睛,忽然有些明白自己儿子为何会陷进去。
这人身上有一种东西,说不清是什么,像是隔着雾看花,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看不真切。
可那又怎样?
他深吸一口气,在兰清辞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我来,是让你走。”
兰清辞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那一瞬极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可南平王察觉到了。
他看着那收紧的手指,看着那抿紧的唇角,看着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什么,那东西太快,快到他也看不清。
“你住在这里一日,闲尔就一日不得安宁。”南平王的声音更沉了,“他本该是镇北侯,本该在军营里操练,本该娶妻生子,光耀门楣,可现在呢?现在他天天往你这儿跑,守着你,伺候你,连军务都心不在焉。”
他说着,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扔在兰清辞面前。
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贺词巳这近些来的行踪,什么时辰出府,什么时辰回府,在东跨院待了多久,夜里又去了几次。
………………………………………………………
我不走……
低下头,看着这张纸,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看着那些字里透出来的,那人寸步不离的守候,这让他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你看看,”南平王指着那张纸,“他夜里不睡,一趟一趟往你这儿跑,白日里也不去军营,就守在你床边。”
“他是我儿子,我从小把他扔进军营里锻炼,十四岁上战场杀人,眼都不眨一下,可现在呢?现在他为了你,把自己熬成什么样了?”
兰清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张纸,看着那些字,看着那字里行间藏着的,那人不曾对他说过的日日夜夜。
“我知道你病着。”南平王的声音缓了缓,却更沉了,“可闲尔不能一辈子守着你,他有他的路要走,有他的责任要担,你在这里一日,他就放不下你一日。”
他说着,从腰间解下一只钱袋,扔在兰清辞手边“这些够你安家置业,够你请最好的大夫,够你吃一辈子的药,你走,走得远远的,别让他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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