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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很久,忽然轻轻说了一个字。
那字极轻,轻到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轻到只有月光知道,只有夜风知道,只有他那颗还在跳个不停的心知道。
那字是……
“好。”
………………………………………
玉佩……
那夜过后…贺词巳来得更勤了……
有时是清晨,兰清辞刚推开院门,见那人蹲在花丛前,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正逗弄一只不知从哪儿飞来的蝴蝶,蝴蝶被他逗得忽上忽下,他便咧着嘴笑,笑得眉眼弯弯,像得了什么天大的乐子。
有时是午后,兰清辞从学堂回来,推开门,便见那人躺在他檐下的竹椅上,双手枕在脑后,阖着眼,竟是在打盹。
日光从他头顶的屋檐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那光影随着日头移动,一寸一寸,从他眉间移到鼻梁,又从鼻梁移到唇边。
兰清辞便立在门槛边,静静看着,看着那光影移动,看着那人睡梦中微微颤动的眼睫……
直到那人似有所觉,迷迷瞪瞪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先是一愣,随即绽开一个笑……
“你回来啦?”贺词巳坐起身,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却掩不住那压不住的欢喜,“我路过,路过就……就进来了。”
听着这句话,兰清辞垂下眼,唇角勾了一下,什么也不说,拎着书箧走进屋里。
有时是入夜,兰清辞从乐楼回来,走到巷口那棵老槐树下,便见那人靠在树干上,双臂抱在胸前,脑袋一点一点的,又在打瞌睡。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照出那微蹙的眉头,照出那抿紧的唇角。
兰清辞便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看了很久,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那人倏地睁开眼,眼里的戒备只一瞬,便化作了迷茫,然后是惊喜,最后是心虚。
“我路过。”他说,声音闷闷的,“路过……路过又睡着了。”
听着人的话,兰清辞便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看着那从耳廓一路烧到脖颈的红,什么也不说,只是转身往巷子里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还不走?”
身后的人似乎愣了一瞬,随即是急促的脚步声,那人跟上来了,跟在身后,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他们就这样走着,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一前一后,忽长忽短,忽近忽远。
走到门口,兰清辞推开门,走进去,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站在门槛外,月光落了他满身,落在他那张年轻的脸上,落在他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里,“进来。”兰清辞声音很轻,但贺词巳听后,却是欢天喜地的进去了。
这日,贺词巳来时,兰清辞正坐在院里晾药。
日光很好,晒得那些药材发出淡淡的苦香,兰清辞蹲在竹匾旁,把药材一片一片翻过来,让它们晒得更均匀些。
贺词巳便在他身旁蹲下,也伸出一只手,想去帮忙。
“别动。”兰清辞没有抬头,声音却传了过来,“你不认得,别弄混了。”
贺词巳的手僵在半空,讪讪收回,却不肯走开,就那么蹲着,看着兰清辞把药材一片一片翻过去。
他看着那双手,那双手瘦而白,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那双手翻药材的动作很轻,很稳,像是在抚弄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看着那人的侧脸,日光给那张清瘦的脸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连那垂下的眼睫都染上了暖意,那眼睫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随着他翻药材的动作,那阴影轻轻颤动,像蝶翼。
他看着那人的唇角,那唇角微微抿着,是兰清辞惯常的神情,淡淡的,疏离的……
贺词巳说不清那是什么,他只是忽然觉得,这一刻,真好“兰清辞。”他忽然开口。
听见人喊自己,兰清辞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后日……”贺词巳顿了顿,像是在鼓足勇气,“后日是元宵。”
翻药材的手微微一顿,那一顿极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可贺词巳察觉到了。
“城里会很热闹。”贺词巳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有灯会,有烟火,还有……还有猜灯谜的。”
没有说话,兰清辞只是继续翻那些药材,一片一片,不紧不慢。
一瞬间,贺词巳的心悬了起来,他偷偷看了一眼兰清辞的侧脸,什么也看不出来,那张脸还是那样淡淡的,淡淡的像什么都惊不动。
“我……”他张了张嘴,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我想和你一起去。”
话一出口,他便垂下眼,不敢看兰清辞的反应。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擂着耳膜,他听见风从院里穿过,吹动那些药材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听见兰清辞翻完最后一片药材,站起身,走到井边去打水洗手。
而他蹲在原处,低着头,盯着地上的一株小花,盯着那花瓣上的一颗细小尘土,不敢抬头。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脚步声走近,在他面前停下。
抿了抿唇他抬起头,便见兰清辞站在他面前,垂着眼看他,日光从那人身后照过来,给那人镶上了一道淡淡的金边。
“侯爷。”兰清辞的声音很轻,“蹲着不累吗?”
听后,贺词巳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站起身后,他便比兰清辞高了半个头,可以低头看着那人的眉眼,看着那眉眼间的淡淡神情。
“你……”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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