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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贺词巳像被烫了一下,立马松开手,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险些撞到身后的案角,他踉跄了一步,站稳了,脸却腾地红了。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那腕骨的触感还留在掌心里,硌得他心尖发疼。
兰清辞抬起眼,看向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看他那红透了的脸颊和耳廓,看他那躲闪的目光和抿紧的唇角。
低垂下眼,兰清辞唇角弯了一下。
“棋还没下完。”他伸手,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一听,贺词巳愣愣的低头,看着那枚白子,又看着棋盘上自己那已呈败势的黑子,半晌,才闷闷地坐回去,拈起一枚黑子,却不知该往哪里落。
他的心乱了,乱得厉害,方才握住那手腕的触感还在,那细得硌手的腕骨,那隔着衣袖都能感受到的微凉,那因咳嗽而微微颤动的肩头…
还有……那帕子一角隐约的殷红。
红……
他的手指猛的收紧,那枚黑子被他攥在掌心,硌得生疼“兰清辞。”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你那帕子……”
“侯爷。”兰清辞打断他,声音仍是那样淡,“下棋。”
贺词巳看着他,看着那张清瘦的脸,看着那淡淡的神情,看着那垂下的眼睫投下的阴影,他想再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把那枚黑子落在棋盘上,落在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位置。
兰清辞看了一眼那棋子,拈起白子,跟上一手。
这一局下得很快,快得像在赶什么,不到半个时辰,贺词巳便投子认负。
他把手中黑子往棋罐里一扔,身子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房梁,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是累的,是闷的,是堵的,是胸口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抿唇,兰清辞没有看他,只是垂着眼,把棋盘上的白子一枚一枚收回来,动作仍是那样轻,那样稳,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贺词巳的目光从房梁上移下来,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收棋的手上,落在他垂下的眼睫上,落在他偶尔轻咳时微微颤动的肩头上“兰清辞。”他又喊他的名字。
兰清辞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那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看着对面人,贺词巳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想问很多事,想问他那病到底有多重,想问他为什么从不让人靠近…想问他…到底……对自己…
可他什么都没问出来,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人收完棋,把棋罐放回原处,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窗外那丛淡蓝的花探进来,在他袖边轻轻摇曳。
“侯爷。”兰清辞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那些花,“天色不早了。”
这是逐客的意思,贺词巳站起身,走到兰清辞身后,站定,却没有走。
他看着那人的背影,看着那单薄而笔直的脊背,看着那垂在身侧的手,看着那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动作“我明日还来。”
听后,兰清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那丛花。
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春末特有的微凉,吹动他的发丝,吹动他的衣摆,吹动他身后那人垂下的目光。
片刻后,他轻轻“嗯”了一声,贺词巳的眼睛亮了,那亮从眼底漫上来,漫了满脸,嘴角是那压不住的笑。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还站在窗边,暮色从他身后流进来,把他的轮廓染成淡淡的金,他没有回头,只是那样站着,像一幅画,一幅让人移不开眼的画。
贺词巳推开门,走进暮色里,门阖上的那一刻,兰清辞转过头,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才收回目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看着那方才被人握住的地方,隔着衣袖,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可他却觉得,那处的皮肤,隐隐地发着烫。
他又抬起眼,看向窗外,看向那丛淡蓝的花,看向那花丛里被那人戳过的那一朵。
那朵花的花瓣微微卷着,像是被人碰过后留下的痕迹。
走出门,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朵花,指尖触到那细嫩的花瓣,触到那花瓣上凝着的一颗细小水珠。
水珠沾上他的指尖,凉凉的,润润的,他把手收回,低头看着那颗水珠,看着它在指尖上滚动,最后滑落,滴在地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印记。
他看着那团印记,笑意很淡,淡得像风过水面,涟漪初起,便已无痕。
夜里,兰清辞又醒了,这次不是疼醒的,是梦醒的。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条巷子里,月光很好,满地都是淡蓝的花,有人站在花丛里,回过头来看他,那人眉眼弯弯,唇角弯弯,像是在笑。
他想走过去,可怎么也迈不开步子,那人便一直那样看着他,看着看着,渐渐模糊了,最后化成一缕烟,散了。
他睁开眼,盯着帐顶,心口砰砰地跳,跳得厉害。
他侧过身,蜷缩着,一只手按在心口,指尖深深陷进衣料里。
那跳动的节奏,一下一下,一下一下,像是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他闭上眼,眼前浮现出那张脸,那张因发热而泛红的脸,那双因晶亮而愈发好看的眼睛,那因握着他手腕而微微颤抖的手。
他想起那句“想你了”,想起那句“我明日还来”,想起那站在门口回头看他时眼里的光。
他睁开眼,望着窗外,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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