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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父亲留给我的遗产,那是父亲的嫁妆和侯府没关系。况且我已科举入仕,授翰林职位,不日便要赴任到时候自然有我的俸禄,薪资虽然微薄,但足够我与云深二人过日子了。”沈君华接过粥碗,慢慢舀了一勺,“外面总有容身之处,总好过留在侯府,让母亲心烦,让祖父为难。”
她话说得轻,却没留半分转圜的余地,老太爷看着她的眼神,知道这孩子又做了决定,便不再劝。
老太爷身为祖父,虽然不像沈鸢那样盼着能攀上皇家的高枝,但起码希望孙女能娶一个像林惊鸿那样,及知书达理又门当户对的公子当正夫的。但他老了管不了这许多事,也没有沈鸢那么冷硬的心肠,不愿看沈君华留在侯府处处和她母亲作对,落得一身是伤。
“罢了,我也不劝你了。世道艰难,你出去闯荡闯荡就知道了。没有侯府庇护,你要更加小心谨慎,要是受了欺负,就回……就让人给我递个信。”说着老太爷将手里的燕窝粥递给了沈君华。
沈君华端过温热的燕窝粥,鼻尖微酸,却只点了点头,没说更多软话。
当天下午,沈君华就让信芳悄悄出去找院子。信芳知道她的性子,不敢耽搁,连着跑了三天,终于在城南寻到一处僻静的民宅。青砖灰瓦的小院子,院里有棵老槐树,厢房、正屋一应俱全,虽比不上侯府的奢华,却也干净整洁,最重要的是离侯府远,少有人打扰。
定下院子的那天,沈君华没等伤口完全愈合,就开始收拾行李。她没带侯府的贵重摆件,只打包了自己常穿的衣物、科举时用过的书籍、云深给她做的针线物件,还有她父亲留下的一些遗物。
云深帮着整理书箱,手指拂过那些写满批注的书卷,轻声问:“小姐,真的不再等等吗?您的伤还没好透。”
“不等了,”沈君华将一叠素色帕子放进包袱,“早走早清净,也省得母亲再动气。”
收拾妥当的次日清晨,天还没亮,沈君华就带着云深、信芳,还有两个愿意跟着她的小厮简仪、秋南,悄悄出了侯府。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离侯府越来越远,沈君华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见那朱红大门渐渐缩成小点,才放下车帘,靠在软枕上闭了眼。
到了民宅,云深先跳下车,扶着沈君华下来。
老槐树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晃动,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信芳指挥着小厮搬行李,自己则先去打扫正屋:“小姐,您先在院里坐会儿,我把屋里的灰尘扫干净,您再进去歇着。”
云深则去厨房查看,回来时手里拿着个陶壶:“小姐,灶房里的水缸是满的,我烧了些温水,您先喝点。”
他蹲在沈君华面前,将水杯递到她手里,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胳膊:“伤口还疼吗?要不要再涂些药膏?”
沈君华喝着温水,看着云深忙碌的身影。他一会儿帮着信芳擦桌子,一会儿又去整理厢房的床铺,额角渗出细汗,却始终笑着,没有半分嫌弃这里的简陋。
信芳擦完桌子,直起腰笑道:“小姐,您看这院子多好,以后咱们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也不用防着二小姐,多清净。”
沈君华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心的笑。
而侯府里,沈鸢得知沈君华搬出去的消息时,正在前厅与几位将领议事。她猛地攥紧手里的茶杯,茶水溅出几滴在锦袍上,她却浑然不觉,只冷着脸对传信的仆妇说:“她要走便走,既然敢不顾侯府颜面,那就别再认我这个母亲!从今往后,沈君华与侯府再无关系,她的死活,我概不负责!”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侯府,下人们不敢多言,只是私下里悄悄传着“大小姐离府了,候主还说要与她断绝母女关系。”
而宝善堂里,老太爷听到消息,对着窗外的玉兰树叹了口气,手里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却终究没说一句话。
沈君华搬离侯府的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半日就飘进了沈君容的耳中。听闻消息的瞬间,眼底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
“你说什么?沈君华真的搬走了?还被母亲断了关系?”
她猛地转身抓住丫鬟的手腕,语气急切得有些发颤。待丫鬟连连点头确认,沈君容忍不住拍着桌子笑出声,先前被沈君华处处压制的郁气一扫而空,连带着看镜中自己的眉眼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她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从前有什么好东西总先紧着沈君华挑,有什么好事儿也总是落到沈君华的头上。如今沈君华成了侯府弃子,侯府的爵位、祖父的偏爱、母亲的看重,可不就都该是自己的了嘛?
这天大的好事儿沈君容还没消化完,一道来自宫中的旨意就像惊雷般炸响在侯府上空,对她来说更是“双喜临门”。
太女殿下向女帝递了奏请,愿以侧夫之礼迎娶沈家公子。
消息传到侯府时,沈鸢正在后院演武场练枪,听闻传旨太监已到前厅,忙脱掉练功夫换上朝服,急匆匆地赶回去接旨。
待听清圣旨内容,她先是愣住,随即脸上涌上难以置信的狂喜。太女何等尊贵,竟愿意迎娶沈家儿郎做侧夫,这可是沈家百年难遇的荣光!先前因沈君华而起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她捧着圣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连声道:“臣妇接旨,谢陛下恩典!”
前厅的喜气很快蔓延到整个侯府,下人们忙着张灯结彩,管事们则聚在一起商议着如何筹备婚事。连老太爷都难得地露出了笑容,拄着拐杖在前厅里来回走动,与沈鸢细细讨论着送嫁的章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桩天大的喜事吸引,没人再提及那个搬离侯府的沈君华,仿佛她从未在侯府存在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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