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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第1页）

他将一张写满名字和简短下落的素笺推上前。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冰冷的“病故”、“意外”、“失踪”、“亡故”。这是一条被精心清理过的脉络，干净得让人心头发冷。

“但属下循着浣衣局的记录追查，发现当年那名被罚的宫女，名唤‘素云’，在入浣衣局前，曾将一小包东西托付给同在宫中当值、但关系隐秘的同乡姐妹。那同乡姐妹后来按时放出了宫，嫁与京郊一个农户，三年前已过世。但其子尚在，属下找到了他。”影七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普通蓝布小心翼翼包裹的小物件，解开。

里面是一枚成色普通的银簪子，样式简单，簪头是一朵小小的梅花。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折叠得极小、边缘已经磨损起毛的桑皮纸。

“据那农户之子说，这是他母亲临终前交给他的，说是宫里一位苦命的姑姑所托，万一将来有人来寻婉嫔娘娘旧事，便将此物交出。他母亲只说‘素云姑姑是好人，死得冤’，其余一概不知。”

我拿起那枚银簪，入手冰凉。很普通的宫女饰品，并无特别。又展开那张桑皮纸，上面用极细的炭笔写着几行歪歪扭扭、似乎是在仓促或恐惧中写就的字：

「娘娘病前月余，常有人夜送汤药，非太医所开。娘娘疑，命奴婢暗查，见药渣中有黑红异色，味腥。欲报，遇皇后宫中掌事刘嬷嬷威吓，夺药渣，言‘妄言者死’。娘娘病沉，刘嬷嬷曾携一道人模样的生面孔入内‘驱邪’，后娘娘病笃。奴婢怕，未敢再言。若他日有人见此，望为娘娘昭雪。」

字迹颤抖，内容却如惊雷，炸响在我耳边。

夜送不明汤药！药渣异色腥味！皇后（现太后）宫中掌事威吓夺证！道人“驱邪”后病笃！

这与我和萧衍在旧档中发现的污损记录、巫蛊彻查的时间点完全吻合！素云，这个侥幸留下只言片语的宫女，用生命最后的恐惧和勇气，指认了当年婉嫔“病逝”背后的黑手——直指当时的皇后，如今的太后！还有那个“道人模样”的生面孔，会不会就是刚刚入宫不久的玄机子？

我的手指收紧，桑皮纸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一股混杂着愤怒、悲痛和冰冷笑意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太后……好一个母仪天下！好一个担忧“祸国”！

“第二件，”影七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我翻腾的思绪拉回。他又从怀中取出两份更厚的册子，“这是宁王萧启近三个月来，所有秘密会面的时间、地点、接触人员记录。其中与国师玄机子在城外‘清风观’、在宁王府别院密库、甚至在…某次皇家围猎间隙的私下接触，共七次。具体谈话内容无法探知，但每次密会后，京城流言风向或朝中弹劾动向，必有相应变化。关联记录在此。”

我接过那本册子，快速翻阅。时间、地点、人物，记录得一丝不苟，甚至包括双方护卫的轮换规律、马车出入的细节。其专业和细致程度，远超寻常探子所能及。影卫的实力，果然深不可测。

“第三件，”影七放下第二本册子，又拿出第三份，这是一张清单，上面列着许多商号、钱庄的名字和复杂的数字，“这是属下通过特殊渠道，查到的宁王府部分秘密资金流向。明面上的产业收支平衡，甚至略有亏损。但暗地里，有数条线通过地下钱庄、边贸皮货商、甚至…古董走私渠道，汇集巨额资金。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最终流向北境三州，尤其是…王爷您之前遇刺中毒的抚远军镇附近。资金用途不明，但时间点上，与王偏将等人活动期，以及军中出现不明身份‘援军’的时期，有重叠。”

资金！北境！

这就连上了！宁王不仅在京城编织预言网络，他的手，早就伸到了北境我的军中！王偏将的下毒，战场上的“援军”和埋伏，恐怕都是他用这些秘密资金滋养的毒果！

我看着眼前这三样东西——宫女的绝笔、密会记录、资金清单。每一样都像一块沉重的砖石，正在垒起通向宁王罪证高台的阶梯。影七在短短时间内，竟能挖到如此深度、如此关键的线索，其效率、其能力、其对各种灰色地带的渗透力，简直令人心惊。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影七那张平凡无奇、却沉稳如磐石的脸上。烛光在他眼中跳动，映出深不可测的幽光。

“影七，”我放下手中的清单，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他，“皇上交代你的任务，真的只有‘护我周全’和‘听我调遣’这两条吗？”

我的声音很平，但我知道他能听懂其中的分量。以他的能力，以萧衍对我的重视和当前局势的凶险，绝不可能只给这么简单的指令。影七之前表现出的绝对服从和高效，更像是在执行某个更核心、更机密、甚至更…极端的主线任务。

影七迎着我审视的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权衡，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了几息。

然后，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铁锈般的重量：

“陛下口谕，除之前告知王爷的两条，还有第三条密令。”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我完全听清。

“若宁王萧启，或国师玄机子，及其党羽，有任何对王爷您不利之实质举动，危及王爷性命或根本……”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寒刃，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准属下动用一切可动用之资源与手段，包括但不限于暗杀、破坏、裁赃……可先斩后奏，不惜代价，务必铲除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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