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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到什么程度？”我低声问。

“房子抵押，车子查封，账户冻成冰棍，连那辆陪我跑业务的破雅阁都被拖走了。”他又灌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今天法院来通知，限我三十天搬离住所，不然就强制清场。”

我脑子“嗡”一声，像被人拉响了空爆弹。三十天？那栋顶层复式我去年去过，落地窗外是黄浦江，如今说没就没。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只能伸手夺过他酒瓶：“别灌了，再喝也解决不了事。”

他摇头，身子往前倾，额头“咚”地磕在桌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完了，许野，我完了。”

我心脏猛地一抽，像被人攥住。五年前，他站在江边，也是这样语气，说“婚不结了”，然后一头栽进雨里。如今换了战场，还是同一个人，还是同一句“完了”。我深吸一口气，把桌面收拾出一块空，语气硬起来：“完个屁，有命在就有翻盘机会，老子一等功都扔过，不也照样炒锅底？”

他抬头，眼眶红得吓人，却笑了：“你不懂，商场如战场，我这是被围剿，四面楚歌。”

“那就突围。”我拍桌，声音震得瓶口晃，“老子突围经验多，可以借你。”

他盯着我，眼神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却又慢慢松手：“不一样，你丢的是勋章，我丢的是钱，是脸，是全部。”

我噎住，胸口发闷。是啊，我丢的是荣誉，他丢的是身家，疼痛等级不一样，可疼的感觉相同。我伸手，照他后脑勺揉了一把，声音低下来：“听好了，我的锅需要你数钱，我的屋顶缺个看账的，你要不嫌破，就搬来住，先落脚，再落魂。”

他愣住，眼泪在眼眶打转，却倔强地没掉：“我交不起房租。”

“零房租，包三餐，干不干？”我假装轻松，心里其实打鼓——账户刚回血，屋顶还没补，多个成年人，压力山大。可话已出口，老子绝不收回。

他盯着我，十秒，像过十年，终于点头：“干。”

我松口气，嘴角刚想翘，他却忽然扑过来，整个人挂我脖子上，酒气混着薄荷味扑我一脸：“许野，我就知道，你不会扔下我。”

我身子一僵，手悬在半空，两秒后才落他后背，轻轻拍：“废话，老子扔过一次勋章，再扔人就真废了。”

他笑，声音低哑，却带着久违的松快：“那我以后……就跟你混了。”

“行，先叫声老板听听。”我故意逗他。

“老板。”他真叫，还加了句，“包吃包住那种。”

我笑了，胸口却发热，像有人往里塞了团火。我伸手，把剩下的酒一口闷，辣得直皱眉，却觉得痛快——五年了，我终于又尝到并肩的滋味。

他靠着我肩膀，声音越来越低：“许野，我累了，想睡。”

“睡吧，屋里有炕。”我扶他起身，他整个人挂我身上，脚步虚浮，却硬要往门口走。我半拖半抱，把他放炕上，鞋一扒，被子一盖，自己坐在床沿，看天花板发呆。

酒意上头，我脑子却转得飞快：多一个人，多一张嘴，可也多一个脑袋，他算账我炒料，说不定真能干大。念头像火苗，越烧越旺，把刚才那点忐忑烧得精光。

赵祺翻身，脸朝里，声音含糊却清晰：“许野，我破产了，但还剩你。”

我侧头看他，背影像孩子，却比我高半个头。我伸手，把灯关了，声音低却稳：“剩我就够了，睡吧，明天早起数钱。”

黑暗里，我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像远处鼓点——不是丧钟，是出征号。我轻声对自己说：许野，你又有队友了，这次，别再弄丢。

村委会抢地大会

下午两点，我叼着笔杆赶到村委会，院子被挤得满满当当，连狗都找不着缝下脚。昨天接到通知——"研究农家乐用地"，我心里就咯噔：研究个屁，分明是抢肉。

赵祺跟在后头，手里拎着我连夜做的ppt，小声嘟囔："今天要是谈崩，咱就真没地方炒底料了。"我斜他一眼，没吭声，肩膀旧伤被挤得隐隐作痛。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刘大能坐在讲台，头发油得能炒盘菜。他冲我假笑："小许，今天民主投票，公平公正啊。"

公平个鬼，我暗骂。旁边已经坐满"竞争对手"——主要是李旺财，村里养殖大户，一身烟味，冲我咧牙："兵哥，待会儿让着点哈。"

让？我退伍回来就为让地？我皮笑肉不笑："各凭本事。"

"开始！"刘大能敲桌子，"两份方案，谁先谁后，抓阄！"纸条飞过来，我抓到"后"，李旺财冲我挑眉，一副胜券在握。

他先上台，张口就是"年租金二十万，一次性付清"，话音落，人群"哇"地炸锅。我心脏猛地一沉——二十万？把我卖了都没这数。

李旺财继续放炮："我还承诺给村里修篮球场，装路灯，全是真金白银！"话落，掌声四起。我嘴角发干，明显感到票数往他那边倒。

轮到我了。赵祺把u盘插上，投影"刷"地亮——封面是无人机俯拍图：整齐梯田、泛红锅底、排队快递。照片一出来，全场瞬间安静，连抽烟的都忘了吐烟。

我清清嗓子，开口："我出十万，分五年付，每年两万，另加营业额百分之五做村公益。"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地。投影继续跳：底料月销十万、就业人数、快递收益估算，图表一清二楚。

"五年后，如果我营收不到三百万，差额我补交村财政！"话落，我自己先心跳加速——这是押命，也是押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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