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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三年前在雁门关外,那个身披玄甲的敌将,也是这样走路的。明明万军丛中,却像走在自家后院,每一步都从容,每一步都在算计。
那一战,他没能留下那人。
现在那人就睡在他枕边。
第二天傍晚,谢云舟在小厨房熬药。
说是给沈聿寒熬的。昨夜着凉了,早起有些咳,镇国公府的世子身子弱,经不起一点风寒。下人要去请大夫,被谢云舟拦了:“我略通医理,不必劳烦旁人。”
此刻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药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满屋子都是苦味。谢云舟守在炉边,袖口挽起半截,露出一截手腕,细白,看着像没沾过阳春水的。
他垂着眼,像是在看火候。
门口有动静。那只白猫踱进来,尾巴翘得老高,往他腿边蹭。
谢云舟没理它。
猫又叫了一声,跳上灶台,蹲在药罐旁边,歪着头看他。眼睛是鸳鸯眼,一蓝一黄,像两颗颜色不同的珠子。
“下去。”谢云舟说。
猫不动。
谢云舟也不动。他知道这猫是谁养的。沈聿寒养的,走哪儿带哪儿,夜里还搂着睡。成亲那晚,这猫蹲在婚床帐顶,看了他们一整夜。
猫的眼睛盯着他,他盯着药罐。
药熬好了。他端起药罐,往碗里倒,黑褐色的汤汁倾泻而下,热气扑在脸上。倒到一半,袖子里滑出一小截纸笺,落在手心。
他侧身,挡住灶房的门。那只手往药碗边沿探去——
猫叫了一声。
不是平时的叫法,是尖锐的一声,像是被踩了尾巴。然后是一只碗落地的脆响,药汁四溅,泼了他一裙摆。
他低头。那只猫不知何时蹿了过来,尾巴一扫,把药碗扫到了地上。此刻正蹲在碎瓷片旁边,舔着沾了药汁的爪子,舔一下,看他一眼。
那张纸笺还攥在手里。
“怎么了?”
门口传来声音。沈聿寒站在门槛外,手里拿着一卷书,像是在书房待久了,过来看看。目光掠过地上的碎碗,掠过他的裙摆,落在那只猫身上。
猫“喵”了一声,走过去蹭他的腿,尾巴勾着他的脚踝,一副邀功的模样。
“这猫不懂事。”沈聿寒说,弯腰摸了摸猫的脑袋。抬头看谢云舟,目光在他攥着的手上停了停,“没烫着吧?”
“没有。”谢云舟松开手,那张纸笺滑回袖中。他笑了笑,“药洒了,得重熬一副。”
“不急。”沈聿寒走进来,抱起那只猫,“夫人受累,为这点小事忙活。夜里风寒,别总往灶房跑。”
“夫君心疼我?”谢云舟看着他。
沈聿寒也看着他。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两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自然心疼。”沈聿寒说,“成亲三日,夫人操劳太多,我看着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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