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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个检票口,数字和字母的组合。屏幕上显示始发站和终点站,出现许多我认不得的地名和汉字。兜兜转转问路,挤挤攘攘上车。像是一个逐渐膨胀的烤饼,被挤在密不透风的硬座正中。周围坐满人,吃起各种我没见过的食品,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
“花生瓜子矿泉水——”
“我想要一瓶水。”我举起手。列车员丢给我一瓶:“十块。”
我掏钱的手顿了一下。这么贵吗?这就是我县城里卖的那种普通矿泉水而已。
列车员看我没掏钱,白了我一眼,把水抢回去。人群目光聚于我,令我脸红耳涨。
一个纸杯推到我面前,来自对面座的大叔。面色黝黑,眼睛眯成一条缝,油光润浸在他沟沟壑壑的抬头纹间。
“车厢间那有热水,免费。”
“……谢谢。”
千方百计挤出去,再带着泡面和香烟的气味挤回来。捧着纸杯局促地坐在动弹不得的座位上,迷茫无措。
“娃儿去哪儿?”大叔问着,撕开塑料袋,分我半个面包。
“北京。”
“去上学?”
“不是……”
“豁,去淘金哇!”他咂咂嘴:“不容易,那地方可是要吃人的。”
我不解。刚想发问,窗外传来隆隆轰鸣。我下意识闪躲,大叔却笑:
“娃儿莫怕,那是飞机。”
“是去北京的吗?”我问。何清就是坐飞机离开的,听说只要三个小时就能抵达。
“不知道,那是有钱人才能坐的东西,俺也没坐过嘞!”
又来了一架。似乎是火车驶过机场,一片片机翼的阴影遮盖住阳光。
于是我开始抬头看。看它们逐渐爬升,尾翼在空中留下一道道云迹。听轰鸣声愈来愈近又愈来愈远,最终接连隐入绵长的天际线。
“阿清,哪架飞机载着你呢?这一架,还是那一架?”
无人解答。只绿皮火车兀自前行,咯噔摇晃。
冷,好冷。10月的北京已经很冷,我又坐了两天两夜的硬座,浑身的血管好像都被冻住了,从头到脚都没有热度。
所幸大叔给了我一件外套。即便很薄,但聊胜于无。
到的那天,北京正在下雨。秋雨,寒凉。我瑟瑟发抖,风却不留情面,吹来我身上几天未洗澡的臭味。有行人路过,捂着鼻子避开我。无法,我只好在客运站逡巡,本能地向和我类似的人群靠拢,寻找一些虚无缥缈的归属感。
大巴车一辆接一辆,旁边还有许多人招手。我也学他们招手,结果来的却是一辆小车。
“哪儿去?”
“去这个,纸条上的地址。”
司机打量我,将信将疑。最后视线停留在我手里的皮制钱包上,发动引擎。
当然,他没忘了开窗,让风吹走我的臭气。
小车匆匆,我不理解他为何急切。直到驶入主路,我才发觉像他这样匆匆的车有许许多多。像逢年过节村里热闹的赶集,人挤人,这里是车挤车。但这里的路又足够宽,黑亮的柏油马路、洁白的实线虚线,好像不管有多少匆匆的车都压不垮这个城市。高楼大厦一座接一座,才看了深黑色的玻璃房,一栋灰蓝色的住宅楼就闯入我的视野,目不暇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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