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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可能是清楚的,反正现在想起来像是做梦。
只记得他丢了糕点,伞也不见了,跟着刘姨匆匆赶到河边,看着一个大叔给那个被救上来的孩子做人工呼吸;一大群人浑身都湿透了,围着河岸,听着小孩的父母大哭着,然后笑;他注视着那条湍急的河流,有很多人下去开始找了。
周芽山看着他们紧紧握住自己的手,一边道歉一边道谢。他没管他们,仍旧望向他们身后的那河流,雨太大了,让平时那样安静的水面,此时凶猛得几乎要吞噬掉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人带着什么东西回来了。
听说是有一棵老树干横在了河中,那人勾在了树上,才不至于尸骨无存。
蓝色的裹尸袋横在岸上,只露出他的脑袋。但他忘记了那人的脸,不知道会是面色发青,还是泡得发白。
视线从长长的袋子上挪开,周芽山还是望向了那条河流。
它把什么东西带走了。
那人好像没有家人,周芽山把他的骨灰坛子从火葬场里抱出来,一时间有些发懵。
坛子上刻着“林松”的名字,但他和这个人也不熟呀,为啥他的身后事得由他来负责?
但毕竟这个人无父无母,也没有其他的亲人朋友,除了他这个心善的大好人之外,想必不会再有人愿意为此负责。
这样一想,还是要把这件事办好,只是……
他抱着这个坛子坐在院子里,发了很久的呆。他没有什么钱,现在公墓的费用比房子还要贵,他哪有钱给这个来路不明的人买一块墓地?再说他好像记得,有什么人跟他说过,不要把他葬在公墓里来着。
正当周芽山为这坛骨灰的去处头疼时,他的余光里闯入了一棵松树。
有了!林松林松,名字里正好也带个松字,想来是和这棵老松树有缘。
他将坛子埋在了松树下,卡在了一簇紧密的根群之中。老松的根紧紧环抱着它,活生生的天然屏障,这样就算有不长眼的人想挖了这儿的土,一铲子下去也铲不到坛子顶上。
和松树长在一起,希望这个短命的年轻人,下辈子能活得和这棵老松一样,长长久久。
周芽山许久不干力气活,做完这一切后,他累得靠倒在了墙边。抬头一看,墙外那棵白玉兰树伸过来的树枝,上面的花掉尽了。
这倒奇怪,自它移植到这里开始,二十来年了,每个夏季它都能开满整树的花,怎么这么快就掉光了?
对此周芽山倒并不是很在意。树有灵,或许它现在只是在发脾气,等它心情一好,花就开了。
玉兰树的这一枯,从此五年不再鲜活。
“嗯,我都想起来了。”
周芽山背对着他,肩膀不由自主地缩起来,颤抖着。脸上痒痒的,滑过几行泪水滴在地上,他捂着脸,膝盖忽然一软,整个人支撑不住坐在地上。
“我怎么会连这些东西都忘了?我应该早点想起来的……我怎么会把你忘了?”
闻寂无声的深夜,只剩周芽山的啜泣,一声一声撞在林松的耳膜上。
周芽山感到自己背上一重,柔软的发丝擦过脸庞,只听到林松轻声道:“是我不对。我不该让你不高兴,我明明知道那些话说出来你会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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