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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舜庭轻笑一声,倏然发现自己从梦里醒了过来。
他拢了拢有些滑落的里衣,梦里的画面仍未淡去,只一想起,仍觉得心口堵满了痛楚。
枕边有一点湮湿的痕迹,像是泪水打破了虚幻的桎梏,悄然淌到了现实。
闷不做声地将软枕翻了个面,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屋里点了一盏烛火,不是十分亮堂,也足够照亮小半个房间。
半明半灭的光影里,没有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凭他对江砚的了解,此时他多半在屋顶上,或是院里那棵大树上。
思忖片刻,楚舜庭正想出声把他喊下来,忽然听见“吱呀”一声门响,江砚从门外缓缓步入,手里端着一碗腾着热气的面。
见他已经醒来,江砚脸上浮现笑意,把面端到了床头,道:“时辰还没过,正好能吃完长寿面。”
清汤素面,缀了几颗绿叶子菜和滚远的荷包蛋,和梦里那碗别无二致,只是面上少了些葱花。
楚舜庭挑起一边眉毛,问道:“睡都睡下了,你又跑去下了碗面?”
“生辰总是要吃长寿面的,福寿绵延。”
江砚温和的声音里,隐隐压着丝不易觉察的怅然。
楚舜庭没有反驳他,他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总会和记忆里那些温声细语重合,勾起心底的片刻柔软。
接过碗筷的时候,楚舜庭的目光扫到了他手腕上的一小片红痕,嘴角不自觉地轻轻扬起,揶揄道:“这些年你操练得很好,方才都跟我求饶了,转头还有力气去给我煮面。”
“……”
他就该在屋顶坐到天亮。
江砚一时语塞,只觉得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耳后隐隐有些发热。
连日的阴云好似随着这一日的即将结束,也慢慢冲淡消散,整日整日地把自己困在书房里,楚舜庭终于在此刻被香味环绕时,觉得有些饿了。
自从那年江砚傻乎乎地给他端来一碗长寿面后,往后每年的今天,他都只余下这一口鲜甜。
几筷子后,楚舜庭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吃了吗?”
江砚有些不明所以,答道:“我用过晚饭了。”
“几个时辰了,早该饿了。”楚舜庭自顾自说着,已经夹了一筷子细面递到他跟前。
江砚顿了顿,想说和主子同筷而食不合适,转头一想,整个人都被吃干抹净多少回了,还有什么合不合适的,便又坦然地接受了他的喂食。
他也有很多很多年,没有吃过长寿面了。
两人你一口我一筷,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
江砚想要拿走碗筷去清洗,楚舜庭却一个转避将空碗丢到了一边,捞过他的腰把人带到了怀里。
“爷……!”
江砚心下一惊,想起不久前被他按着又啃又咬,只觉得身上好几处都刺痛了起来。
楚舜庭却只是箍紧了他,从身后紧紧环住劲瘦的腰肢,下巴搁到了江砚的颈窝处,轻轻蹭了两下,贴着他的耳边低语道,“今晚留在这儿陪我。”
*
第二天一早,江砚陪着楚舜庭去妃陵祭拜了他的母亲兰妃娘娘。
阳光很好,照得墓碑多了几重暖光。
带来的糕点果子摆了一地,清早折下的一支金桂静置碑旁,为这终日凄寒之地添一缕浓香。
那连着数日压在心头的繁重阴霾,终于在暖光与浓香中消散殆尽。
几日后,楚舜庭将手上的政务处理完毕,打点好府内琐碎后,三人轻装简出,一架马车一匹马,南下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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