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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初中校园里的“友谊”,到孙言逐渐显露的依赖和算计;从那些似是而非的暧昧和试探,到最终那场突如其来的“东窗事发”;从孙言在老师面前那番颠倒黑白、将他彻底钉在“同性恋”、“逼迫同学”耻辱柱上的表演,到他被父亲纪远带回家,面对暴怒、藤条、禁闭,以及母亲绝望的哭泣;从他心灰意冷、近乎自毁地承认性向,到之后漫长岁月里承受的孤立、非议和来自至亲的伤害……
纪书寒叙述得很简略,甚至刻意略过了许多细节和当时具体的痛苦感受,只是陈述了基本事实。
但即便如此,年少时面对如此恶意与不公的绝望与孤立无援,已经足够让听者心头发冷,怒意翻腾。
心疼他
郁曜蹲在地上,紧紧握着纪书寒的手,随着纪书寒的讲述,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眉头越拧越紧,抓着纪书寒的手也不自觉地用力,指尖甚至微微泛白。
他想象着十五岁的纪书寒,该是怎样一副清冷骄傲、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纤细敏感的模样。那样一个少年,被自己以为可以信任的“朋友”如此狠毒地背叛、诬陷,被至亲如此粗暴地对待,被周围人用异样的眼光审视、孤立……那是怎样一种灭顶的绝望和冰冷?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反复揉搓,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愤怒,对孙言那个卑鄙小人的滔天怒火;心疼,对十五岁纪书寒那无法想象的心疼;还有一股深沉的、无力的悔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认识他,为什么没有在他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保护他,将他从那个冰冷绝望的境地里拉出来。
当纪书寒用一句“后来,我就出国了,再也没见过他”作为这段往事的结尾时,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两人交握的手,和彼此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郁曜低着头,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着。然后,毫无预兆地,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他甚至没有思考,坐到纪书寒身边张开双臂,用尽全力,将站在面前的纪书寒,紧紧地、颤抖地抱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来得如此突然,力道如此之大,带着一种近乎毁灭般的保护欲和心疼,让纪书寒的身体骤然僵硬。
他没想到郁曜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以为郁曜会震惊,会说他傻,会问为什么当时不解释,或者……至少会先表达对孙言的愤怒。
但郁曜没有。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抱着他,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腰间,手臂收得死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隔绝开所有过去的伤害。
纪书寒能清晰地感觉到郁曜身体的剧烈颤抖,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能感觉到腰间衣料迅速被温热的液体浸湿……
他在哭。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纪书寒心头的冰层。
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的酸涩和滚烫的热流,猝不及防地涌入他冰冷了太久的心田。
他僵在原地,手臂还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郁曜在哭。
纪书寒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他习惯了独自消化一切情绪,习惯了用冰冷和疏离保护自己,习惯了不期待任何人的理解和感同身受。可此刻,这个紧紧抱着他、哭得浑身颤抖的大男孩,用最直接、最滚烫的方式,将那份汹涌的心疼,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他。
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纪书寒才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郁曜剧烈起伏的背脊。
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感受到他的回应,郁曜抱得更紧了。
他哽咽着,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断断续续地在他腰间闷响:
“你当时……才那么小……十五岁……怎么一个人……扛下去的……”
每一个字,都像裹着血泪,砸在纪书寒心上。不是质问,不是同情,是纯粹到极致的心疼。心疼他当年的孤立无援,心疼他独自承受了那么多。
纪书寒的心,像是被泡在了温热的酸水里,又软又涨,那股冰封的硬壳,在这滚烫的眼泪和话语中,悄然碎裂,融化。他闭上眼睛,将下巴轻轻搁在郁曜柔软的发顶,感受着这份迟来了太多年的、毫无保留的心疼与慰藉。
窗外,夜色已深,月光不知何时悄然爬上了夜空,清冷皎洁的银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朦胧而温柔的光晕里。远处城市的喧嚣被隔绝,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郁曜的眼泪还在流,但情绪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依旧紧紧抱着纪书寒,脸埋在他身上,声音闷闷的,却无比清晰地传入纪书寒耳中:
“我都不知道你这些事……纪书寒,我心疼你,好心疼你……”
当初在北城,他只是隐约知道纪书寒出柜很早,过程不愉快,但具体原因,纪书寒不提,他也不敢多问,那时他们关系未定,他也没有立场深究。
可现在,当他亲耳听到这些血淋淋的细节,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纪书寒在一开始,会对他的靠近表现得那么冷漠、疏离,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抗拒。
那不是故作高深,也不是欲擒故纵,那是被至信之人狠狠伤害过后,用血肉和眼泪筑起的、保护自己的坚硬外壳。
经历过那样的背叛和践踏,对爱情,对亲密关系,确实很难再做到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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