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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书寒最终还是将车驶向了壹号公馆的方向。
他需要冷静,需要一个人待着,然而,当车子驶入熟悉的地库,当他坐上回家的电梯,指纹解锁打开家门,面对一室寂静黑暗时,那股冰冷的怒意之下,竟悄然滋生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一丝不愿承认的委屈。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模糊的光晕和远处霓虹的微光,勾勒出家具寂静的轮廓。
空气里是他熟悉的气息,纪书寒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仿佛这样能缓解心口的窒闷。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空旷的客厅,望着脚下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点燃了一支烟。
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映出他线条冷硬的侧脸和眼底深沉的暗涌。
纪书寒不常吸烟,此时烦躁他狠狠吸了一口烟,任由辛辣的烟雾充斥肺腑,试图压下那些翻腾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处传来指纹锁开启的清脆“嘀”声,紧接着是门被推开又关上的声音。
脚步声有些急,在寂静的公寓里响起。
郁曜进门看到客厅一片黑暗,以为纪书寒还没回来。
客厅的主灯被郁曜随手按亮。温暖明亮的光线瞬间驱散了满室黑暗,也刺痛了纪书寒适应了黑暗的眼睛。
他眯了一下眼,却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门口,指尖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郁曜换好鞋,走进客厅,目光在触及窗前那个背影时,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他脸上露出笑容,快步走了过去,声音也轻快起来:“你在家啊宝宝?怎么不开灯?”
他的话,在走到纪书寒身后,看清他指间即将燃尽的烟蒂,以及感受到他周身那股不同寻常的沉凝气场时,戛然而止。
郁曜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他敏锐地察觉到,纪书寒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纪书寒?”郁曜又唤了一声,声音放轻了些,带着试探和关切。
他伸出手,想碰碰纪书寒的手臂。纪书寒却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自己的前一秒,微微侧身,避开了。
他将烟蒂按灭在窗台上一个几乎没用过的水晶烟灰缸里,动作有些重,发出沉闷的轻响。
然后,他终于转过身,面对郁曜。
灯光下,纪书寒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冰冷,疏离,甚至带着一丝审视?
郁曜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下午在办公室,纪书寒突然的冷脸和离开,就让他不安到现在。
他以为纪书寒是真的临时有急事,或者……在生他的气,但没想到回家后会是这样一副场景。
“到底怎么了?”郁曜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急切和担忧,他上前一步,试图拉近距离,但纪书寒周身那股无形的屏障让他停住了脚步。
“你下午说晚上有事,其实你没事,对不对?”郁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困惑,“你到底怎么了?能不能告诉我?你从办公室离开之后……”
他蹲在那里,像一只被主人无故冷落、急于知道原因的大型犬,眼神湿漉漉的,充满了不解和全然的担忧。
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英俊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更显得他神情专注而恳切。
纪书寒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郁曜。
年轻的男人仰着脸,眉头微蹙,眼睛里盛满了毫不作伪的关切、焦急,还有冷落的不安。
那双总是明亮飞扬的眼睛,此刻因为担忧而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直击人心。
心里那堵冰冷因为往事和猜疑而筑起的高墙,似乎被这目光凿开了一丝缝隙。冰冷的怒意和沉重的疲惫之下,那丝细微的委屈和想要倾诉的冲动,仿佛找到了出口。
纪书寒沉默了很久。久到郁曜几乎要忍不住再次开口催促。
久到窗外的霓虹又变换了几轮色彩。
终于,纪书寒坐到沙发上动了一下嘴唇,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久远回忆带来的滞重感,缓缓开口:
“我有给你讲过,我当时……为什么跟我爸出柜吗?”
他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客厅里却格外清晰。问出这个问题,他移开目光,不再看郁曜,转而投向窗外虚无的夜空,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脆弱。
郁曜愣了一下,没想到纪书寒会突然提起这个。
他记得纪书寒出柜很早,但他从未主动问过细节,纪书寒也从未提过。他隐约觉得那是一道很深的伤疤,不敢轻易触碰。他摇了摇头,声音也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没有。”
纪书寒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他重新将目光落回郁曜脸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倒映出郁曜紧张而关切的脸。
“今天你见到的,”纪书寒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你的那个助理,孙言。”
郁曜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他是我的……”纪书寒顿了顿,那个词在唇齿间滚了滚,带着无尽的讽刺和冰冷,才终于吐了出来,“初恋。”
郁曜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张着嘴,愣愣地看着纪书寒,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最后凝固成一片茫然和混乱。
纪书寒继续讲述,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语速不快,将那段尘封已久、鲜血淋漓的往事,一点点剖开在郁曜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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