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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痣?”妇人闻言微微一愣,“这个老奴倒是记不清了。”
想了想,又有些感伤地回忆:“您当年被三殿下推搡,摔伤手肘,府中管事的不肯请大夫,也不给药,伤口化脓,许久才痊愈。那块疤现下还在?”
苏毅澜自然地撸起袖子,露出了左手肘上隐约的一小块疤痕,“已经看不大清了,当年在府中幸得嬷嬷细心看护,否则……”
双鬓已染风霜的妇人看着那疤痕,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心想怎么记得是右手呢?
当真是年岁大了,连这都记岔了。
想到此,连忙道:“原来是左臂,老奴都记糊涂了。老奴护着殿下是应该的,那是份内的事,殿下福大,又有郑才人在天之灵的庇佑,灾祸都会避开您的。”
“嬷嬷,我不大有机会能再见上你一面。”苏毅澜从怀里掏出雪莲,“一点小小的心意,嬷嬷请收下。”
“这,这如何使得。”
苏毅澜将雪莲塞进她手中,“小东西而已,算不得什么。我得走了,安全起见,今日之事还望嬷嬷莫要轻易与人提起,保重!”
“老奴懂的,殿下……”妇人话到口边,踌躇再三,终是没有说出口,只低低道了一句,“万事当心!”
苏毅澜轻轻点头,转身离去。
南下
夜幕低垂,北娑三皇子杨穆乃的一处别院里琴声袅袅,隐约传出低婉的歌声。
一个只有八九岁的小女孩昏迷不醒地躺在东面一间屋子的雕花木榻上,未着片缕,身下一摊血迹。王府的一个丫鬟进来探了探鼻息,又匆匆离开了。
春烟阁里,凝香坊头牌红悦一袭白裙,怀中抱着一把箜篌琴,纤纤玉指灵巧地挑拨着琴弦,柔美清澈的琴声从指间缓缓流出,时而高亢,时而低沉。
杨穆乃悠闲地斜倚着木椅,双脚架在一个锦墩上,手里把玩着白玉酒杯,随着琴声微微晃动。过了一会,珠帘发出一声叮叮当当的脆响,管家进来,对着三皇子附耳道:“殿下,香桂说那孩子还有气呢。”
杨穆乃停下转动手里的酒杯,不满地看着他,冷冷道,“我让你悄悄处理掉,哪来那么多废话。”
管家低下了头,诺诺地小声应道:“是,奴才叫人马上去办。”
“下次让莲城那边给本王弄个结实点的来。”杨穆乃吩咐道。
这时,一个婢女走到珠帘外边跪下,细声软语地禀道:“殿下,赵大人来了。”
杨穆乃做了一个手势,琴声铮铮两声停下,红悦将手从琴弦上收回,横抱箜篌款款向他行了一礼,和一旁侍候的婢女一起退入后室。
没过多久,赵均宁掀了帘子进来。
“赵大人。”杨穆乃随意地换了个坐姿,架起腿,倒满一杯酒,扬了扬手里的酒杯,“来得正好,喝一杯。”见他面色沉凝,又道,“怎么了?”
赵均宁在他身旁一张楠木凳上坐下,语调缓慢地说:“今日早朝时,工部上奏,说庐安灾情严重,齐大人谏言派钦差前往调查。”
“当真?”本来斜靠在椅子上的杨穆乃坐直了身子,骂道,“这个老家伙。”
“殿下,您得尽早做好安排啊。”赵均宁提醒道,“皇上这次派了工部的林如汉,不日就动身了。”
杨穆乃晃了晃手里的酒水,一口喝尽,转着手里的酒杯,没有说话。
“林如汉是个老滑头,相信他不敢来真的,不过……”赵均宁一手扶膝,又道,“皇上还安排了五殿下跟随前往,听闻今早散朝后陛下去了云德殿,五殿下向皇上诉苦,言在宫里闲的慌,皇上便答应了让他跟着去历练。”
杨穆乃把着杯,晃了晃腿,轻哼一声,满不在乎地扯起嘴角,“放心,他也就是跟着去玩玩,我看他毛毛躁躁的,似个愣头青一般,翻不起什么浪的,不会有事。”
“希望如此吧。”赵均宁看了一眼垂着珠帘的门口,从袖中抽出了一张银票,倚过上身靠近他,“那边这次给的。”
杨穆乃探指拿过,扫了一眼上面的数额,满意地放进袖袋里。
——
五日后,官道上马蹄滚滚,尘土翻飞。两辆双辕的马车在几名骑马随行的护卫下,往南方向缓缓驶去。
道路两旁齐腰高的荒草不再有春夏季节的葳蕤,透出了一股萧疏之气。
苏毅澜只带了魏荻,原本临安想跟着来侍候,被他拒了。他本就不是富贵人,过不惯被人伺候的日子,再说自打进了宫,身边总有人跟着,一言一行皆得小心翼翼,这次好不容易能脱身离开,自然没有再给自己添麻烦的道理。临安虽然能被信任,但他隐藏的那一层身份使他下意识地就喜欢独处。
皇帝说要让他随身多带几个侍卫,也被他以自己只是跟随历练,不惯人多,婉拒了。连皇帝给的那两个贴身近卫也留在了宫里。
魏荻伤好了之后,不愿回渃邑,一心要报搭救之恩。初时苏毅澜不同意,后来考虑到他母亲已不在世,回了渃邑也是孤身一人,便在一次去福阳宫请安时,向皇帝求了一个恩典,想留下他当自己的近卫。听了来由后,皇帝当场就同意了。
朝廷派去视察灾情的钦差是工部侍郎林如汉,他身边倒是带了三个侍卫。一行人朝行暮宿,走了十余日后,庐安府终于遥遥在望。
“殿下,”魏荻的马贴着马车,隔着车帘对里面的苏毅澜道,“我们已经进入庐安地界了。”
苏毅澜正倚着车壁合眸假寐,闻言撩起了帘子往外看。
秋风瑟瑟,当地接连数月滴雨未降,田地已经裂成了块状,面上土皮翻卷着,沟渠枯干,沿途满目荒凉。一个残破的茅草屋前,两个饥民在剥树皮,挖掘草根,寻找一切可果腹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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