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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誉眼睛一亮,摆摆手:“按管家说的办。”
孙千户领命,转身走向朱高煦,上下打量一番,拱手道:“这位公子,张老太爷乃是朝廷命官,老夫人又素来与人为善。不过些许小事,何必闹得沸沸扬扬?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少不得还要彼此照应。下官愿做个中人,为两家从中调解,不知公子可否赏这个面子?”
“你算什么东西……”黄俨话没说完,被朱高煦抬手制止。
“多谢孙将军好意。”朱高煦微微一笑,“我现在就要去后院找人。不允的话,我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
孙千户脸色一变,厉声道:“公子若是强闯,便是你不对!本官带了三十人在府外,你若敢动手,休怪本官不客气!”
“来呀!”
廊下轰然应声,十几个武弁涌了上来。
张辅“仓啷”一声抽出佩剑,大喝:“反了你了!区区一个千户,也敢在我家公子面前大呼小叫?千户算个什么玩意儿!我家府里最低贱的奴才都比你有身份!赶紧滚,惹急了,杀你跟捏死只臭虫一样简单!!”
眼看就要打起来。
“少爷到!”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愣了。
张桓大步流星地从后堂走出来,身旁跟着徐妙仪。他脸上还带着跟母亲争执后的余怒,但护着徐妙仪的架势十分坚决。
“父亲,”他对着张誉一拱手,“徐娘子我带出来了,有什么话,儿子回头领罚。”
张誉张了张嘴,看看儿子,又看看朱高煦,再看看徐妙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朱高煦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徐妙仪面前,道:“娘,那恶婆没为难你吧?她有没有打你?”
徐妙仪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看着眼前这张脸,剑眉星目,鼻若悬胆,下颌线条凌厉。
像极了朱棣。
她以为自己躲得够好了。从北平到山东,从山东到齐东县,隐姓埋名,粗布荆钗,窝在慈济院那种地方跟一群泥猴似的孩子打交道,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些“家里人”了。
结果朱高煦就这么水灵灵地站在她面前,还管她叫娘。
张桓站在一旁,脑子嗡嗡的。
娘???
他瞪大眼睛看着徐妙仪,这位在慈济院住了大半年、穿着粗布衣裳、每天跟一群泥猴子似的孩子打转的女人,居然有这么大一个儿子?
而且这儿子……张桓偷偷打量朱高煦,弱冠年华,高大英武,往那儿一站跟座小山似的,气度比他在济南府见过的布政使还唬人,身边带着的那几个随从一看就是见过血的狠角色……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收场了。
朱高煦哪管张桓心里在想什么,伸手就去扶徐妙仪的胳膊:“娘,咱们走。”
回到慈济院,徐妙仪把孩子们打发去睡觉,才转身看向朱高煦。
“说吧,”徐妙仪在凳子上坐下,“你跑来干什么?”
朱高煦往前凑了一步:“娘,是爹让我来接您回去的。他本来要自己来,可大军马上渡江,实在走不开……”
徐妙仪目光看向虚空,也不知道在不在听。
“娘,”朱高煦又往前凑了一步,“您这两年为什么不回北平?您知不知道爹有多想您?他找您找得……”
“别提你爹。”徐妙仪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朱高煦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换上一副笑脸:“好好好,不提爹。那您跟我说说,您在这儿过得怎么样?这屋子……”
他环顾四周,嘴角抽了一下。
土墙,茅顶,一张瘸了腿的桌子,两把吱呀乱响的竹椅,墙角摆着个豁了口的水缸。屋顶还漏了个洞,拿块油布堵着,风一吹呼啦呼啦响。
他住了十多年王府,从没见过人住这种地方。
“这屋子,”他斟酌了半天用词,“挺……别致的。”
“嫌弃就走。”
“不嫌弃不嫌弃!”朱高煦赶紧摆手,“我就是觉得……您以前在王府,住的是雕花楼,睡的是拔步床,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
“你今天是来忆苦思甜的?”徐妙仪瞥他一眼。
“不是不是。娘,我就是想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躲在这种地方?您有什么气,冲爹撒就是了,何必苦自己?”
徐妙仪没说话。
朱高煦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您就是冲爹撒气,也别连累我啊。我这两年可想您了,做梦都梦见您。”
“你爹杀人,你也杀人。朱高煦,你在外面什么名声,你自己不知道?”
朱高煦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滥杀俘虏,纵兵抢掠,连妇孺都不放过,你觉得我为什么躲?我不想跟手上沾满无辜者血的人待在一起。你爹是这样,你也是。”
朱高煦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那些都是谣传,想说战事身不由己,但他看着母亲的眼睛,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娘,”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知道我做过很多混账事。但是……”
他站起身,走到徐妙仪面前,忽然直直地跪了下去。
“我来找您,不只是因为爹让我来。是因为我也想您。大哥也想您。老三每天都在问‘娘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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