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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不是要王妃难堪吗?”黄俨斟酌着用词,“万一闹大了,王妃面子上过不去……”
朱高煦冷笑一声:“我娘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要是肯乖乖跟我走,我用得着费这些心思?”
黄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让张老夫人去找她麻烦,”朱高煦继续说,“最好闹得难看些,让她在慈济院待不下去。然后我再出面,替她摆平这件事,英雄救美……”
他说到这里,忽然觉得“英雄救美”这个词用在自己和母亲身上不太妥当,顿了一下,改口道:“……替她解围。到时候她受了委屈,自然就愿意跟我回去了。”
黄俨和张辅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这个主意……有些不地道。
但谁敢反对朱高煦?
翌日清晨。
徐妙仪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发髻简单挽起,未施半点粉黛,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给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缝补破旧的衣衫。
崔鉴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捆刚割的青草,打算喂院里养的几只鸡,见徐妙仪辛苦,便开口道:“徐姑娘,歇会儿吧,这些活我来做就好,你照看孩子们一早上了。”
徐妙仪抬头笑了笑,刚要开口答话,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踹门声,“哐当”一声巨响,原本破旧的木门直接被踹得歪倒在地,惊得院里的孩子瞬间噤声,纷纷躲到徐妙仪身后,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裙,吓得瑟瑟发抖。
紧接着,七八个身着短打、凶神恶煞的家丁簇拥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人闯了进来,个个横眉竖眼,气势汹汹地扫视着院子,目光最终落在徐妙仪身上。那管事抬手一指徐妙仪,扯着嗓子厉声喝道:“就是这个不知廉耻的妇人!给我拿下!”
两个家丁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扭徐妙仪的胳膊。徐妙仪冷声问道:“你们是何人?光天化日之下擅闯慈济院,还要抓人,是何道理?”
“何道理?”管事冷笑一声,满脸鄙夷,“我家老夫人有请!你这来历不明的女人,躲在这慈济院里,整日勾着我家四爷,骗他的钱财物资,败坏我张家的名声,今日就让你去张府,给老夫人一个交代!”
徐妙仪眉头微蹙,心中已然明白,定是张家那边听闻了什么风言风语,找上门来了。她不肯束手就擒,站在原地不动,语气沉稳:“我与张四爷素无私情,他送来的东西,全是给慈济院孩子们的衣食书本,我分文未取,何来勾引骗财一说?你们速速离去,莫要惊扰了这些可怜的孩子。”
“还敢嘴硬!”管事见她不肯配合,挥手示意家丁动手,“带走!若是反抗,休怪我们不客气!”
家丁们得了命令,不由分说,上前架起徐妙仪就往外拖。徐妙仪孤身一人,又怕挣扎间伤到身后的孩子,只能强压着心头的火气,不再挣扎,任由他们拖拽,只是回头看向崔鉴,轻声嘱咐:“崔大哥,看好孩子们,我去去就回。”
崔鉴急得满脸通红,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张家家丁推搡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徐妙仪被他们押走,心中又急又怒,却又无可奈何。
一路被推搡着,徐妙仪被带到了城西的张府。张府宅院宽敞,朱门高墙,透着乡绅世家的气派,正厅内气氛凝重,张老夫人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一身绫罗绸缎,鬓发花白,面色铁青,一看便是盛怒难平。两旁站着张家的女眷与下人,个个低着头,不敢出声,满屋子都弥漫着压抑的怒气。
徐妙仪被家丁推到厅中,站定身子,拍了拍身上被蹭上的尘土,抬眸看向堂上的张老夫人,不卑不亢,没有丝毫怯意。
张老夫人见她这般镇定,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茶盏都震得跳了起来,指着徐妙仪的鼻子,尖声怒斥:“好一个不知羞耻的妇人!我看你生得一副温婉模样,没想到心思这般歹毒!你一个无依无靠、来历不明的外乡女人,躲在慈济院那种地方,不好好安生,反倒整日卖弄风情,勾引我儿张桓,哄着他一次次给你送钱送物,你是看中我张家的钱财,还是想攀附我儿,做张家的填房夫人?”
“我张家世代清白,桓儿刚丧妻一年,你就这般缠着他,败坏他的名声,让我张家在齐东县抬不起头,你安的什么心?今日你必须把话说清楚,否则,我定让你在齐东县待不下去!”
第79章哄娘
前厅此刻正热闹。
张誉刚迈进门槛,就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
堂中坐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模样,生得极为俊美,剑眉星目,穿着一身看不出材质的玄色长袍,往那儿一坐,气度竟比当年他在京城见过的那些王公贵族还要盛上三分。
他身后站着三个人。
左边那个虎背熊腰,手按在腰间佩剑上,看谁都像在打量从哪儿下手比较方便。右边那个瘦高个儿,笑眯眯的,但那双眼睛滴溜溜转着,跟黄鼠狼似的。后头还戳着个闷葫芦,面无表情,跟块石头一样杵在那儿。
张誉心里咯噔一下。
他是致仕的知州不假,可当了这么多年官,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这几个人,惹不起。
他连忙堆起笑脸,拱了拱手:“山野之人,疏懒惯了,怠慢了各位公子,还望海涵啊,哈哈哈……”
朱高煦压根不接他的客套话,开门见山:“我姓高。听说你家老夫人把我家亲戚绑来了,我来领人。”
张誉笑容一僵。
他当然知道自家老婆干了什么,今天一早,老夫人就嚷嚷着要去慈济院“捉拿狐媚子”,他拦都拦不住。这会儿人肯定在后堂挨骂呢。
但他能承认吗?
不能啊!
他张誉好歹是做过知州的人,要是传出去他老婆私设公堂、强抢民女,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以后在齐东县还怎么见人?
“高公子这话从何说起?”张誉一脸无辜,“我家夫人最是知书达理,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定是下人传错了话,误会,都是误会!”
朱高煦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误会?”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张誉,“我敬你,是因为你儿子张桓跟徐娘子认识,不是因为你是什么狗屁知州。”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我看来,知州不过就是个奴才罢了。”
这话说得实在太狂了。
张誉脸色一沉,正要发作,余光瞥见廊下,二十几个家仆已经闻讯赶来,手持棍棒,站得满满当当。
他心里有了底气,冷哼一声,唤道:“来人!”
几个仆人立刻护到他身前。
“高公子,”张誉挺直了腰板,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你要寻人,去衙门。我夫人深明大义,断不会私设公堂。至于你方才说知州在你这儿都算奴才,那知县岂不是连给人当奴才的资格都没有?你大可去这些‘奴才’那里告状,看他们理不理你!”
朱高煦挑了挑眉,倒也不恼,只是慢悠悠地说:“既如此,那便去见官。不过你也得去。”
张誉忍无可忍,正要发作,厅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身穿五品武官袍服的中年人大步走了进来,先对张誉恭敬行礼:“济南府卫所千户孙军,见过张老太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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