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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他开口。
刘贤得执筷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
“昨夜你跑出去的时候,”朱棣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厢房那边廊下有几块地砖松了,你赤着脚,有没有硌着?”
刘贤得怔住了。
“后来歇的那间屋子,”他继续说,语气平稳,“褥子薄了些,底下有潮气。我已让人去换了厚的,用的是你惯睡的那种丝绵胆。你若还是觉得硬,再添一层便是。”
刘贤得张了张嘴,喉咙像堵了团棉花。
朱高炽垂下眼帘,筷箸轻轻搁在箸托上,发出极轻的一声。
朱高煦嘴张了张,想说什么,被朱高炽不着痕迹地踩了一脚。
朱高燧捧着粥碗,看看父王,又看看母妃,把碗举高了些,挡住自己半张脸。
朱棣仿佛没有察觉儿子们的动静。
他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又搁下。
“早膳你用得少。”他看了眼刘贤得面前几乎未动的粥碗,“是没胃口,还是肴肉今日确实咸了?若不合意,让膳房重做一份。”
刘贤得盯着他。
晨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
他的眼神平静温和,不像是质问,倒真像是在关心。
他为什么不问她昨天为什么砸他?为什么不问她咒他去死?为什么不问她扔下受伤的他跑去西厢睡了一夜?
他肩上那一下,可是替她挨的。
刘贤得心里不知从哪里窜上一股烦躁,恶声恶气道:“我好得很!不劳殿下费心!”
朱棣点了点头。
他没有追问,没有辩解,没有露出任何受伤的神色。
他只是将还冒着热气的茶盏,往她手边又推近了一寸。
“趁热。”他说。
窗缝外,马和悄悄收回视线,轻轻呼出一口气。
花厅里只剩瓷器偶尔轻碰的细响。
刘贤得到底也没碰那杯茶。
空气瞬间变得凝滞。
朱棣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并未立刻看她,而是望着窗外残留的雨痕,缓缓开口:“昨夜……是我失态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早落了叶,“那些话,那些举动,吓到你了。本王道歉。”
刘贤得简直要笑出声。
哟,改口叫“本王”了?这是端着王爷的架子给自己找补呢?
她慢悠悠倚进椅背,翘起腿,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声音拖得又软又长:“殿下还会道歉呢?这可稀罕,来人呐,记下来,燕王殿下亲口认错,明儿个裱起来挂正堂。”
朱棣没接腔。
她更来劲了,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睨他:“昨夜殿下多威风啊,又是抓脚踝又是往地上摁,知道的说是夫妻,不知道的还以为燕王府改行绑票了呢。怎么,今儿酒醒了,想起来自己干过什么了?”
她说着,还拿手指卷了卷垂在肩头的发带,漫不经心:“也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体谅,体谅。”
朱棣握着扳指的指尖微微泛白。
他终于转过脸看向她,眼底有沉沉的暗色翻涌,声音却压得极低极平:“妙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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