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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她的名字。
不是“王妃”,不是“你”,是曾经灯下磨墨时、病中喂药时、夜深帐暖时叫过的那个名字。
刘贤得卷发带的手顿了一下。
朱高炽见状,无声起身,带着两个弟弟退了出去,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我们之间,”朱棣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种深重的疲惫,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近乎恳求的困惑,“何时变成了这样?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不喜欢我了?”
他没有靠近。
那两个字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问出口。
“不喜欢”,不是“怨恨”,不是“厌恶”,甚至不是她昨晚那一句决绝的“我恨你”。
他只是问她:为什么不喜欢我了。
他记得,她曾经是喜欢过的。
刘贤得把发带往肩后一甩,坐直了。
为什么?这还用问?
她竖起一根手指,理直气壮:“第一,你太老了。”
朱棣没动。
她又竖起第二根:“第二,咱们成亲很多年了。十多年吧!殿下,就是一本《论语》翻十多年也该翻烂了,您指望我对一张看了十几年的脸还能有什么新鲜感?”
她顿了顿,觉得不过瘾,又竖起第三根:“第三,闷。您知道什么叫闷吗?就是跟您待一块儿,连院子里的老槐树都比您会逗人开心。它好歹春天还开个花呢,您呢?您一年到头就板着这张脸,跟谁欠您八千贯似的。”
她把三根手指在朱棣眼前晃了晃,弯起眼睛:“三条,够不够?”
朱棣看着她。
那双眼睛曾经在灯下为他缝过战袍的破洞,曾经在他出征前红着眼眶却强忍着不掉泪,曾经在他凯旋时隔着人群第一个望向他,此刻却像只偷了鱼的猫,得意洋洋地冲他摇尾巴。
他垂下眼帘,声音压得更低:“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是以前!”刘贤得不耐烦地挥手,“人是会变的,殿下。您不变还不许我变?专横!”
“以前我出门回来,”朱棣不理会她的抢白,执拗地看着她,“哪怕只是十天半月,你都会迎上来,亲我一下。”
刘贤得噎住了。
什么破习惯!徐妙仪你有病吧!
亲什么亲!又不是狗撒尿占地盘!
她强撑着冷笑:“以前那是给你面子。现在我不想亲了,不行吗?”
朱棣沉默。
沉默了很久。
久到刘贤得以为他总算认清现实、打算放弃这个话题了。
“你亲亲我。”他说。
刘贤得:“……什么?”
“你亲亲我,”朱棣重复,声音沙哑,抬眼看向她,那目光里竟然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就一下。像以前那样。”
刘贤得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她上下打量他,想从他脸上看出苦肉计、看出阴谋、看出任何能让她理直气壮拒绝的理由。
但他只是看着她,苍白的脸,眼下的青影,还有那因为忍痛而始终不敢有大动作的左肩。
……
关她屁事!
“不亲!”她斩钉截铁,“想都别想!做梦!下辈子!”
朱棣点了点头。
然后他用那种极其平淡、仿佛在说“今早落了雨”的语气,开口道:
“那也好。既如此,那日王妃提起的那位柳公子……”
刘贤得背脊一僵。
“本王已命人查清了他的籍贯、年庚、三代族亲,以及他之前频繁出入王府秘院、托人递诗笺的行迹。”
朱棣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那诗本殿看了,平仄尚可,意境……俗了些。”
他啜了一口茶,抬眼,目光平静无波:
“王妃若想看诗,本殿书房里有《全唐诗话》,不比他的锦绣?”
刘贤得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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