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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听见袁辅仁心脏跳动的声音,与自己的胸腔内共鸣回响。嘴唇陷在脊背的一刹那,他听得格外专心致志。
&esp;&esp;不久后,他流着泪放开。佟予归有点失落:为什么贴的这么近,心脏跳动的声音为何还无法和耳中的重叠同鸣?
&esp;&esp;他们几乎要溶在一起了,为何还有这般令人心碎的分别?
&esp;&esp;不知何时,他被反抱,放在沙发上,他觉得出,两人的嗅觉像热带雨林疯长的草一样蔓延,相互探索,相互沉醉。
&esp;&esp;像是台风过境,又在夏夜池塘的牵手。
&esp;&esp;佟予归能全权支配的第一天在纵容中浪费。他沉溺于和袁辅仁的勾勾搭搭,甚至没去兑现支票。
&esp;&esp;第一次对袁辅仁爱意疯长到难以自控,喜欢得又纵容又纠结,是在佟予归大一后的暑假。
&esp;&esp;从远隔千里,到近在咫尺。
&esp;&esp;2006年7月。
&esp;&esp;暑假应当是美好的——在一切已工作的人看来,但也可以是百无聊赖的。
&esp;&esp;荷塘,榕树,爬山虎,蛙鸣,小飞虫,天井,老屋。小时候一玩一下午的快乐王国,终于也露出无聊的面目。
&esp;&esp;佟予归都快忘了,他从湿润的泥土、掉落的小树枝、乱爬的小虫中获取过多少惊喜。
&esp;&esp;在这种风景秀丽的小牢笼中,佟予归连略微出格些的书都不敢读。
&esp;&esp;在一片双层复式自建房的大天地中,他的自由被压缩到无限小,紧紧贴着他的躯壳,限于他的大脑。
&esp;&esp;百无聊赖中,他甚至去寻母亲找活干——做饭,扫屋,或者别的什么。
&esp;&esp;父亲吼过“像什么样子”,他又被赶出厨房,如一只落败公鸡。
&esp;&esp;袁辅仁说过“如果我来找你……”,佟予归并没期待过这种如果。他也不愿陈皮和凉茶的气息侵染他那块小小的,名为袁辅仁的保留地。
&esp;&esp;他似一把紫砂壶在精巧的茶炉上慢慢的煎,每与阿叔阿公客套一句,就把自己封闭的更牢。唯一的出气口喷着滚烫的白雾,氤氲出天然雕饰的一张脸,在回甘中越放越妙。
&esp;&esp;袁辅仁不是真心爱笑,他的笑常常是礼貌客套的包装,可佟予归越来越能描绘出此人流露真情的那一丝,掩饰不住的那一抹。
&esp;&esp;茶渣沉下来,茶香久久不散,若隐若现的逗着鼻尖。
&esp;&esp;隔了几千里,竟一时想不起袁辅仁的坏处,许是水越滤越清,人越念越好。
&esp;&esp;高烧不退的守候,用善意谎言包装的保暖新衣,耳边喁喁的絮语,一通电话的召之即来……
&esp;&esp;从前或尴尬或敌视的心态下刻意忽略的细节,在辗转反侧的夜,像萤火虫一样星星点点,指尖轻轻一点,便化开了,流淌在苦涩芬芳的水汽中。
&esp;&esp;佟予归侧卧在凉席,在小院里拿着老蒲扇,斜倚在床头看被没收又还回的《牡丹亭》,都被这一团如影随形的水汽包裹着。
&esp;&esp;他明白,那是他灵魂里被挤压变形的一部分,在高压下吐在外面,误打误撞化成了袁辅仁的形状,但还可怜巴巴的跟着他。
&esp;&esp;人再狠心,怎么能舍弃自己灵魂分出去的一部分,叫它做孤魂野鬼呢?
&esp;&esp;可叫佟予归全然接纳自己嫌弃也背弃自己的这部分,擀平了揉在体内,也难。
&esp;&esp;明月光洗润着白墙,穿不透那混沌的一团,幻化出无数魅人的影,把袁某的好处映得明明白白。
&esp;&esp;佟予归叹了口气,放纵这团失了智的心魂在体内游弋冲刷,让他陷入只有袁辅仁最好的那一面的美梦。
&esp;&esp;他不敢出声,不能分享,甚至某次袁辅仁打来问候的电话,接了上句突然没了下句。
&esp;&esp;“阿予,没事吧?”
&esp;&esp;“你不要说话,不要挂断,不要打搅我。”
&esp;&esp;那人便随他静默,相互呼吸的气流转作电波的古怪杂音,微微擦过耳朵。
&esp;&esp;他不敢任性太久,月光里,一只喝醉离群的萤火虫从窗前颠倒了几圈,他数着小虫的明灭,把对面呼吸的每个音符灌入耳朵。
&esp;&esp;“我感觉可以了。挂断吧。”佟予归说。
&esp;&esp;这场巨大而盲目的单相思在佟予归的默许、纵容下,飞快发酵膨胀,成为灵魂的出气口唯一能抓住的梦。
&esp;&esp;每次不如意不耐烦,他便溜神躲进白日梦中,连袁辅仁本人,都不被允许破坏这场,预备用细弱之躯撑过一整个暑天的美梦。
&esp;&esp;除去这虚幻的安慰之外,唯一的盼头是二姐。
&esp;&esp;小时候,二姐就背着大人,偷偷告诉他乱七八糟的的秘辛,例如,后坡哪里有小小的骨头,怎么用线捉虾,哪一处“风水窝”阴气最重,谁家后屋停一口上好棺材。
&esp;&esp;二姐还做主张在老屋安了空调,可惜母亲管着,不许多开,更热得他头脑发昏。
&esp;&esp;盼了几日,真等来了二姐。她穿过几道无人的门,大声说:“细佬,你要的能装什么bcd的电脑,给你买来了。”
&esp;&esp;“是cad。”佟予归说。
&esp;&esp;他们对着说明书,兼以佟予归从网吧老板那里打探来的装机办法,捣鼓了一下午,竟也装好了那一台。
&esp;&esp;“安宽带的人明天来镇上,我去接应,你去把阿妈,家姐支开。要装你的西什么,靠你自己了。”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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