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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鹤一下意识攥住了许长宁的手,似乎害怕被她看到面容。
他的手脚向来都十分暖和,从前入眠,许长宁最喜欢借他来暖手暖脚,比暖炉还要管用。
可现在,他的掌心却是一片冰凉。
江鹤一似是知道自己的手太冷,还沾了血,很快便松开了。
许长宁如愿摘下他的面具,却未能如愿看清他的面容。
她轻声感慨:“你我在无光的夜里坦诚相见多年,从前我不在乎,便一直没想着要瞧瞧你的脸,如今想看,却看不成了。”
许长宁抬手,指尖落在那张她摸了无数遍的脸上,轻轻描着江鹤一的眉眼和鼻梁。
谢筠以为她愚蠢,被骗了多年,都不知夜里躺在身边的人不是他。
其实她在新婚之夜,抚上身边人的脸庞便知晓了,江鹤一的骨相更加沉厚,暗含锋芒,不似谢筠那般清秀柔和。
谢筠不愿与她行男女之事,她不想强求,而他找来的人又极其乖顺,每每都能哄得她愉悦,那便由他去吧,反正日子无聊得很。
只是她不曾料到,夜夜与她耳鬓厮磨之人,不是什么男宠,而是来自燕国的质子,与昭国水火不容的燕国。
“你为质多年,应当恨透了昭国人,为何舍命救我?”许长宁用尚且温暖的手贴在江鹤一的脸上,与他玩笑道,“莫非郎君已真心相许?”
江鹤一呛了一口血,别过头去,沉默半晌,似是在思考回答。
“逢场作戏罢了。”
许长宁听见他答道。
她用另一边手摸了摸胸前,摸到一片温热的血。
那一箭,射穿了江鹤一的胸膛,也在她回身时,扎入了她的胸口。
她疼得缓了许久,才故作可惜道:“我还以为,夜里你那般痴缠,或许有几分真情。”
“真情又有何用?”江鹤一哑声道。
“是啊……又有何用……”许长宁目光微黯,贴在江鹤一侧脸的手不自觉地收了回去。
他便是动了真情,如今才会与她困在此处等死。
可就在她缩手那刻,江鹤一却攥住她的手,顺势起身,整个人猛地撞入她怀里。
许长宁一怔,轻笑道:“这也是你的逢场作戏?”
江鹤一不回答,只是更用力地往她怀里蹭,额头紧紧抵住她的锁骨,呼吸粗重,逐渐紊乱。
许长宁察觉不对,抬手轻轻搂住他,小心地避开了仍插在他后背的断箭。
她感觉到怀里的人浑身止不住地战栗,冷汗渐渐浸透衣衫,脖子上青筋凸起,似是痛苦到了极处。
她将江鹤一抱得更紧了些,如同往日那般唤他:“云止,怎么了?”
江鹤一极力隐忍着,半晌后才颤声挤出回答:“箭上有毒……”
许长宁拧紧眉心,用手扣住他的肩头,柔声道:“忍着点。”
随着断箭拔出,江鹤一再度呕出一口血,许长宁的心也为之一颤。
“什么毒会发作得如此迅速?”她徒劳地用衣袖捂住江鹤一后背流血的伤口,手开始有些发颤。
她本以为,他们还能好好相处一会……
“这症状……恐怕是……西域的乌头之毒……”江鹤一不再掩饰,双手环抱住许长宁,头靠于她的颈窝里,胸膛剧烈起伏着,喘息声在密闭的空间里越来越大,时而伴随着克制的呻吟。
四肢内脏犹如烈火焚烧,剧毒带来的痛楚,许长宁亦逐渐感受到了。
别无他法,她只能与眼前人紧紧相拥。
有那么一瞬,许长宁仿佛回到了过去六年间,那些炙热的夜里,只是血腥味替代了熏香,疼痛替代了愉悦。
那一丝弥漫的旖旎氤氲,极为短暂地驱逐了笼罩着两人的濒死气息。
直至江鹤一实在受不住疼痛,带着一点侵略和索取,咬住了她肩头的衣裳。
许长宁知晓他是痛得狠了,却仍舍不得弄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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