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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游湖（第1页）

时近小暑，暑热渐长，御花园太液池畔的桂花已是暗香浮动。这日萧珩下朝早，见天光正好，天高云淡，便起了兴致，吩咐摆驾坤宁宫。

沈清漪正由云袖陪着在庭院里慢走，见他来了，欲要行礼，被萧珩一把扶住：“说了多少次，这些虚礼就免了。”他打量着她，因孕期将满，她身子沉重，步履略显蹒跚，但气色红润，眉眼间一派安然。

“今日天气甚好，朕瞧你整日闷在宫里，也该出去透透气。太液池的荷花正盛，桂花又开了，朕陪你乘画舫游湖可好？”萧珩语气带着难得的闲适。

沈清漪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惊喜。自她有孕以来，行动处处受限，确实许久未曾好生赏玩过了。她含笑应下：“陛下有此雅兴，臣妾自然欢喜。只是臣妾这般模样，怕是要扫了陛下的兴致。”

“胡说什么。”萧珩轻斥，语气却温和，“朕是带你散心，何来扫兴之说。”当下便吩咐下去，准备最平稳的御用画舫，船上备齐软榻、锦褥、温茶点心，并太医在岸上随时听宣。

消息传开，六宫又是一阵暗涌。陛下亲自陪伴皇后游湖，这般体贴入微，恩宠之盛，可见一斑。惠妃尚在禁足，丽修容听闻后，气得摔了一套茶具，敬昭容则只是默默捻紧了手中的佛珠。

太液池上，波光粼粼。巨大的画舫缓缓行驶，船身稳重，几乎感觉不到晃动。舫内布置得如同移动的精舍，四面轩窗敞开，垂着轻纱，既透风，又遮阳。沈清漪被萧珩扶着，在窗边的软榻上斜倚下来，身后垫着厚厚的软枕，腹部盖着一条薄薄的丝毯。

萧珩并未坐在主位，而是挨着她身旁坐下，亲手执起温在红泥小炉上的茶壶，为她斟了一杯红枣枸杞茶：“太医说这个温补，你尝尝。”

沈清漪接过，白瓷杯壁温热适中，茶汤澄澈，带着淡淡的甜香。她小口啜饮着，目光投向窗外。但见接天莲叶碧色连波，间或有几支晚开的荷花亭亭玉立，粉瓣白蕊，在夏日阳光下别有一番风致。岸边的桂花树金粟点点，微风过处，甜香阵阵袭来，与水汽交融，沁人心脾。

“许久未曾这般惬意了。”沈清漪轻叹，眉眼舒展开来，“记得去年此时，臣妾还陪着陛下在池边散步，如今却只能坐着看了。”

萧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忆起去年光景。那时她刚入宫不久，两人之间尚存几分客气与试探，如今却已孕育共同的血脉，关系亲密复杂了许多。他伸手，将她一缕被风吹到颊边的丝挽到耳后，动作自然：“待你生产后，身子恢复了，朕再陪你散步。届时抱着孩儿一同来，让他也看看这太液池的景致。”

他话语中勾勒出的未来图景，平淡而温馨，让沈清漪心中微微一动。她侧过头，看向萧珩。夏日明媚的光线透过纱窗，柔和了他平日冷峻的轮廓，此刻的他，不像执掌生杀予夺的帝王，更像一个期待孩儿降生的寻常夫君。

“陛下说的是。”她莞尔一笑，将手轻轻覆在他放在榻边的手背上。

画舫行至湖心，度更缓。船工技艺精湛，船身几乎静止在平滑如镜的水面上。有宫人悄无声息地呈上几样精致易克化的点心和新鲜瓜果。萧珩捡起一颗剥好的晶莹桂圆，递到沈清漪唇边：“尝尝这个，今早刚进贡的。”

沈清漪就着他的手吃了，果肉厚实，汁水甘甜。她咽下后，笑道：“很甜。陛下也吃。”

两人便这般倚窗而坐，品茶闲谈，偶尔指点窗外景致，说些无关朝政的闲话。萧珩难得地放松，甚至与她聊起儿时在御花园淘气的趣事，沈清漪则含笑听着，适时回应几句。船舱内气氛融洽，仿佛外界所有的纷争算计，都被隔绝在这片秋水之外。

忽而，一群水鸟被画舫惊动，扑棱着翅膀从芦苇丛中飞起，掠过水面，带起一串涟漪。沈清漪被这生机勃勃的景象吸引，下意识想探身看得更仔细些。动作稍大，腹中胎儿似乎被惊动，猛地踢蹬了一下。

“唔……”她轻哼一声，捂住了肚子。

萧珩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可是不适？”他扬声便要唤太医。

沈清漪连忙拉住他的衣袖，摇头笑道：“陛下莫慌，是孩儿顽皮，被水鸟惊着了，踢了臣妾一脚。”她拉着萧珩的手，按在自己腹侧，“陛下您感受一下，劲儿不小呢。”

萧珩的手掌贴上去，初时一片宁静，片刻后，果然感受到一下清晰有力的顶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他先是惊讶，随即唇角微微扬起，掌心甚至轻轻追随着那动静移动，试图与里面的小家伙“互动”。

“看来是个活泼好动的。”萧珩失笑，抬头看向沈清漪，眼中带着新奇与难以掩饰的喜悦，“辛苦你了。”

沈清漪摇摇头，看着他与胎儿互动的专注侧脸，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纵然帝心难测，纵然前路艰险，但此刻，这个波光潋滟的湖面上，他们三人仿佛是一个紧密相连的整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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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湖约莫一个时辰，萧珩见沈清漪面露倦色，便吩咐返航。画舫缓缓靠岸，萧珩小心扶着她走下船板，登上等候的软轿。

“回去好生歇着。”萧珩替她理了理鬓角，叮嘱道。

“谢陛下今日相伴，臣妾很开心。”沈清漪仰头看着他，目光清澈柔和。

萧珩颔，目送软轿平稳离去，这才转身走向御书房。清风吹拂着他的龙袍，带来阵阵桂花甜香，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连日来因朝政烦扰的郁气都散去了不少。皇后贤德，皇嗣安康，这无疑是帝王心中最踏实的慰藉。

而轿中的沈清漪，轻轻靠着轿壁，回味着方才湖上的点滴。萧珩今日的温情，或许有几分是因她腹中孩儿，但无论如何，这都是她稳固地位、加深羁绊的良机。她抚摸着腹部，低声道：“孩儿，今日爹爹和娘亲一起陪你看荷花了呢。你要乖乖的，平安到来。”

回到坤宁宫，云袖伺候她更衣歇下，脸上带着笑：“陛下待娘娘真是体贴入微，今日游湖，六宫不知多少双眼睛看着，羡慕着呢。”

沈清漪闭着眼，任由宫人用温热的毛巾为她敷脸擦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恩宠如流水，今日来，明日或许便去。唯有牢牢握在手中的，才是实在的。”

今日游湖，是萧珩的温情，也是一次无声的宣告。经此一事，后宫众人更清楚地看到了帝后之间的和谐与皇后不可动摇的地位。那些因惠妃受惩而生出的微妙心思，不得不再次按捺下去。坤宁宫的威严，随着这次秋日游湖，愈沉静而深刻地笼罩在整个后宫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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