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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惩治（第1页）

翌日清晨，沈清漪便乘着软轿，带着那尊质地温润、雕工精湛的白玉送子观音，去了寿康宫。

太后刚用过早膳，正由宫人伺候着漱口，见她挺着硕大的肚子进来，连忙招手：“快免礼，到哀家身边来坐。这样大的日头，你身子重，何必过来。”

语气里是难得的真切关怀。太后历经三朝，后宫倾轧见得多了，如今上了年纪，最盼的便是皇家子嗣繁盛，江山稳固。

沈清漪腹中这一胎，是嫡出，意义非凡。加之沈清漪自公开孕信后，行事愈沉稳大气，对她也始终恭敬有加，比对那个心思活络、总想借着二皇子争宠的惠妃，更得太后眼缘。

沈清漪微笑着行了常礼，由云袖扶着在太后下的软凳上坐了，这才柔声道：“几日不来给母后请安，心中惦念。昨日库房整理，寻出这尊观音像，臣妾瞧着宝相庄严，心中便觉安宁，想着母后礼佛心诚，放在寿康宫佛堂最是合适，便赶紧给您送来了。”

太后仔细看了那观音像，果然是上好的羊脂玉，观音面容慈和，怀中婴孩活泼可爱，寓意极好。她信佛多年，见了这等佳品，心中欢喜，点头道：“难为你有心，怀着身子还惦记着哀家。这像很好，哀家很喜欢。”

宫人奉上温茶和沈清漪能用的几样软糯点心。太后挥退左右，只留两个心腹老嬷嬷在旁，这才似闲聊般问道：“哀家听说，前几日惠妃提议削减用度，连坤宁宫的冰例都想动？”

沈清漪心中了然，太后消息果然灵通。她放下茶盏，语气平和，不带一丝怨怼：“惠妃妹妹也是为宫中和睦、体恤民力着想，章程写得极是周到。

只是太医正说臣妾体热，皇嗣亦需凉爽环境，故此事还需以龙胎为重。臣妾已吩咐内务府，坤宁宫依旧例，其他各宫倒可参照惠妃妹妹的章程，能省则省，也算不负她一番苦心。”

她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彰显了皇后顾全大局的胸襟，又点明了惠妃提议可能危及皇嗣的欠妥之处，最后还“从善如流”地采纳了部分建议，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太后闻言，冷哼一声：“她倒是会‘着想’！皇后怀着嫡子，乃国本所系，坤宁宫一应用度，岂能与寻常妃嫔相提并论？

惠妃协理宫务才几日，便这般不知轻重，竟将主意打到你和皇嗣头上，看来是权柄在手，有些忘形了。”

太后这话，已是极为严厉的批评。她看重沈清漪，更看重沈清漪腹中的嫡孙。惠妃此举，在她看来，不仅是挑衅中宫权威，更是对皇家血脉的轻慢。

尤其昨日二皇子那“无心”之语，更让太后觉得惠妃心思不纯，想借机抬高自己儿子，打压嫡子。

沈清漪适时地垂下眼帘，轻抚腹部，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坚韧：“母后息怒。臣妾只求皇嗣平安，其他琐事，不愿过多计较，免得伤了后宫和气，让陛下烦心。”

她越是这般“隐忍”，太后越是怜惜且不满。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笃定：“你是皇后，统领六宫，该立威时便要立威，一味宽和，反倒让底下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此事哀家心中有数，你安心养胎便是。”

从寿康宫出来，沈清漪知道，太后这把“尚方宝剑”已然在手。惠妃在太后心中，已落了个“恃权骄纵”、“不顾皇嗣”的印象。

果然，没过两日，便出了一桩事。尚服局为筹备中秋宫宴，需赶制一批新衣，惠妃接手后，为显“能干”，催促得紧。

底下宫女太监连日赶工，疲惫不堪，一个不慎，竟将一批预备给低位妃嫔的衣料染错了颜色，且那染料似乎还有些问题，几位试穿的才人、选侍身上都起了红疹。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在平时，惠妃或许能压下。但此刻，太后正盯着她。

消息传到寿康宫，太后当即沉下脸，吩咐道：“去把惠妃叫来！哀家倒要问问，她是怎么协理宫务的？皇后将如此重要的事交给她，她竟弄出这等纰漏，若是宫宴之上出了岔子，皇家颜面何存？”

惠妃匆匆赶到寿康宫时，太后正沉着脸拨弄佛珠，连平身都没叫。惠妃只得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心中已知不妙。

“惠妃，哀家看你往日还算稳重，才允你协理宫务，为皇后分忧。你倒好，先是提议削减坤宁宫用度，不顾皇后与皇嗣安危；如今尚服局之事，又管理不善，险些酿成大错。你可知罪？”太后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惠妃冷汗涔涔，伏地道：“臣妾知错！是臣妾急于求成，督促不力，请太后娘娘责罚！”

“责罚？”太后冷冷道，“若非念在你生育二皇子有功，哀家岂能轻饶？传哀家旨意，惠妃办事不力，难当协理重任。即日起，尚服局一应事务交还皇后定夺。另，罚俸半年，在你自己宫中闭门思过半月，好好想想何为妃嫔本分！”

这道懿旨一下，六宫震动。剥夺部分权柄、罚俸、禁足，这惩罚可谓相当严厉。更重要的是，太后亲自出手惩戒，明白无误地表明了态度：中宫权威与嫡子地位，不容丝毫动摇与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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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坤宁宫时，沈清漪正在品尝新进贡的蜜瓜。云袖一脸喜色地禀报完毕，却见自家娘娘神色平静，并无多少欣喜。

“娘娘，惠妃此次受挫，可是大快人心！看日后谁还敢轻易生事。”

沈清漪用银签子叉起一块晶莹的瓜肉，缓缓道：“太后此举，是护着本宫与皇嗣，亦是敲打后宫不安分之心。但惠妃根基犹在，二皇子亦渐渐长大，她经此一挫，只会更加隐忍谨慎。日后手段，恐怕会更难防范。”

她顿了顿，吩咐道：“将尚服局管事嬷嬷叫来。另外，从本宫的份例里拨出些上等丝绸和药材，以本宫的名义，赏给那几位起了红疹的妹妹，就说本宫听闻她们受委屈了，聊作安抚。”

“是，娘娘仁慈。”云袖领命而去。

沈清漪慢慢吃着蜜瓜，甜润汁水在口中化开。惩治惠妃，是必然之举，但立威之后，还需施恩。太后做了“恶人”，她便要做“好人”，方能收服人心。经此一事，六宫妃嫔更清晰地看到了皇后的手段与太后的支持，短期内，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想必会安分不少。

晚间歇息时，萧珩过来，自然也听闻了此事。他揽着沈清漪，语气听不出喜怒：“母后今日动了怒，惠妃此番确实有失妥当。委屈你了。”

沈清漪将头靠在他肩窝，轻声道：“臣妾不委屈。有母后主持公道，有陛下关怀，臣妾只觉得安心。只盼着后宫平静，陛下前朝方能无忧。”

萧珩低头看她，烛光下，她面容恬静，眼神温顺，全然不见白日里运筹帷幄的锋芒。他心中那点因太后插手宫务而产生的微妙不适，也消散了许多。或许，有这样一位能平衡后宫、又懂得倚仗母后、不让他烦心的皇后，确是幸事。

他手掌覆上她圆滚滚的腹部，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的活力，低声道：“还有两个月，朕已命钦天监开始择选吉日。你且安心，一切有朕。”

沈清漪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坤宁宫内外，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各方势力重新评估、蛰伏待机的暗流。她知道，这场无声的战争，远未结束。而下一个回合，或许就在她分娩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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