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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燃醒得突然,脸色止不住地发白,头上顶着的塑料小黄鸭也跟着掉下来,怔忡地定定看着骆父。
骆父心里酸涩得不行,把小鸭子捡起来,给他放在浴缸边上。
骆燃眨了几次眼睛,清醒过来,轻声叫:“爸爸。”
“多大了,还这么叫。”骆父笑了笑,却没纠正他,“擦一擦,出来吃饭,吃好饭再睡。”
骆燃温驯地轻轻点头。
骆父讷于言辞,说不出更多关心的话,停了好一会儿才又问:“小燃,爸爸问你。”
骆燃瘦削的肩背微微颤了颤,下意识坐直,抬起眼睛。
骆父问:“有人欺负你吗?”
骆燃怔住。
他没想到骆父会问这个,张了张嘴,没能立刻回答得上来。
“如果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和爸爸妈妈说,一定要说。”
骆父垂着视线,他不习惯和儿子这样直白的交流,沉默了一会儿才又说:“你不要看不起爸爸。”
“我没有。”骆燃急得嗓子发哑,“我没有,我——”
“爸爸……只会做研究。”骆父说,“不会骑摩托车,不会吵架,是有了你以后,才学会了拿笤帚揍人,但也揍不准。”
骆燃还因为那一句话脸色发白,他用力攥着浴缸,手臂几乎有些发抖,一动不动地看着骆父。
骆父摸了摸骆燃的头发。
他不知道骆燃遇到了什么困难,也不知道骆燃怎么会变成这样——他竟然直到现在,直到骆燃出现在他们的眼前,直到骆燃在浴室里疲惫虚弱到昏睡过去,才忽然意识到这件事。
骆燃遇到了困难,骆燃变成了这样,他们居然一点也不知道。
他们太相信骆燃,骆燃是他们的骄傲,是家里的小太阳,这世界上像是没什么事能难得住他们的儿子。
骆父忽然意识到,有件事他一直忘了告诉骆燃。
“你不要看不起爸爸。”
骆父半蹲下来,迎上骆燃的目光,认真地、慢慢地对他说:“你受了委屈,爸爸是会和人拼命的。”
骆燃不会动了。
他看着骆父,像是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淡白的嘴唇动了动,努力想要说话。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他被强行干涉过太多了,已经没法在这种事上做出顺畅的表达。
“不着急,不着急。”
骆父和儿子更亲近,蹲在浴缸边上哄他:“一会儿出去,爸爸帮你应付妈妈,一定不让妈妈再训你。”
骆父给骆燃解释:“妈妈是太担心你了。”
骆燃闭上眼睛,他没有力气了,软软靠在浴缸边上,一下一下地轻轻点头。
骆父也沉默下来。
他和骆母都长在科学部的家属院,生活平淡普通,按部就班地跳级、在大学发论文、直博保送进科研所,做了一辈子的研究员,一辈子打交道的都是公式和数字。
这已经是他能说出的和儿子最亲近的话。
就连这些话,也是刚刚夫妻两个在书房,打电话给同事问了临时学过来的。骆父怕忘,被骆母押着反反复复背了好几次。
但他们心里想的,也的确和这些话一模一样。
骆父不知道还该再说些什么,想要帮儿子拿浴巾,正巧听见骆燃换下来的衣物里,手机正震个不停。
骆父拿过来看了看。
备注是“温迩”。
“是你们温所长的电话。”骆父帮他拿过来,“还有三个未接来电,也是他的,要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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