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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杀意（第1页）

季雨珊垂眸望去，视线扫过那些在浊浪中挣扎的岛民，掠过倒塌的屋舍与漂浮的尸骸，原本因灵力透支而略显黯淡的双眸骤然燃起猩红杀意。她缓缓抬起右手，游龙剑出一声凄厉的嗡鸣，剑身之上竟浮现出细密的血色纹路，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杀意冻结，连翻涌的浪涛都为之一滞。

“你们要付出代价！”季雨珊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地狱中挤出。

四人闻声只觉一股寒意从尾椎直窜天灵盖，不由自主死死攥紧剑柄，身躯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季雨珊剑诀一引，冲天而起。夜空骤然破开，一轮炽热的红日凭空显现，刹那间将沉沉黑夜映照得亮如白昼。她傲立天际，衣袂随风翩跹，周身红光如焰四射，恍若九天神明降临。在场众人尽皆失神——能令黑夜转昼，这分明是神迹！无数岛民纷纷伏地跪拜，虔诚的叩声在海岸边此起彼伏，久久不息。

李业凝望天际那一幕，心跳骤然加，几乎要跳出胸腔，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悄然涌上心头，尤其是那道伫立云端的清影。

赤红的烈日之中，骤然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吼。一条血红色的火龙猛地破日而出，绕着烈日盘旋三圈，随即携着焚山煮海的威势直扑蓬莱四弟子。季雨珊眼神冷冽如冰——方才挡浪之际，她虽未看清暗中偷袭者是谁，但这些人同出一门，即便有人未曾直接动手，亦是纵容的帮凶，此刻便要一并清算！

四人见火龙裹挟着炽热烈焰呼啸而来，慌忙四散躲避。奈何火龙度快得惊人，四人散开的距离尚不足百丈，便被那铺天盖地的龙息吞噬殆尽。徐寂反应最快，趁着他人自顾不暇，场面极度混乱之际，竟猛地闪身躲到肖文身后。肖文猝不及防之下被火龙正面击中，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出，便瞬间化为灰烬，尸骨无存。徐寂虽借师兄之躯侥幸挡住致命一击，却仍被残余的热浪灼遍全身，气血翻涌，闷哼一声受了不轻的内伤。牧云仅被火龙扫中手臂，整条臂膀便燃起熊熊烈焰，火势蔓延如闪电般迅猛，他当机立断运转灵力震断左臂，这才险险保住性命。林越站位稍偏，未直面火龙的冲击，只是被气浪狠狠掀飞数十丈，伤势相对较轻。

徐寂强压下翻腾的气血，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与惊惧。他死死盯着空中那道如神似魔的身影，心知今日已难讨得好去，咬牙低喝：“撤！”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黑烟，朝着远海仓皇遁去。牧云面色惨白，断臂处鲜血淋漓，他深深望了季雨珊一眼，亦转身紧随徐寂而去。林越从废墟中挣扎爬起，抹去嘴角血渍，最后看了一眼岛上狼藉，叹息一声，御剑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季雨珊悬浮于夜幕之上，周身萦绕的红光缓缓褪去，那轮虚幻的烈日亦随之湮灭，夜空复又沉入晦暗。她身形微晃，忙以长剑拄定虚空，方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体内灵力已近枯竭，经脉似被烈火炙烤，剧痛钻心——先前强行催动禁术的反噬之力，此刻正汹涌着席卷而来。她心中暗忖，必须先寻一处灵气充沛之地疗伤，念头刚定，身形便化作一道残影，瞬间隐没于沉沉夜色之中。

下方岛屿，劫后余生的岛民们渐渐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张德海在旁人搀扶下颤巍巍起身，浑浊的老泪纵横满面，朝着空中连连作揖。张勇则已冲入齐膝深的海水中，奋力拖拽着被杂物压住的邻人。哭喊声并未停歇，却多了许多奔走呼号、相互救助的身影。几个青壮年抬着门板充当担架，在倒塌的屋梁间搜寻生还者……

小枫见李业仍痴痴望着夜空，忍不住抬手推了他一把，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喂，看傻了？人早走光了。”

李业这才如梦初醒，眼神还有些恍惚，喃喃道：“我好像……认识她。”

小枫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戏谑：“男的女的？”

“女子。”李业的目光依旧胶着在季雨珊消失的方向。

小枫嗤笑一声，满是不屑：“你一介凡人，能望多远？连对方容貌都未必瞧清，就敢说认识？”

李业没有反驳，目光仍未移开，转而道：“或许你说的借刀杀人是对的，确实能让那名东岳弟子去对付蓬莱仙宗弟子。”

小枫顿时得意起来，拍着胸脯扬声道：“那是自然，姑奶奶我……”话未说完，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脸色猛地一沉，赌气似的别过脸去，“跟我说这个干嘛！姑奶奶早就说过，不再插手你们这些破事！”

李业闻言轻笑一声，声音轻缓：“你会管的。”

“我会管？”小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睛瞪得溜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会管？”

李业语气笃定：“因为你内心良善，不会坐视百姓丧命。”

小枫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神冰冷地盯着李业：“良善？姑奶奶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

李业没有接话，只是静静望着远处海面上漂浮的残骸。夜风送来咸腥的气息，夹杂着隐隐的哭嚎，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小枫等了半晌不见他言语，冷哼一声，转身便走，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断壁残垣之间。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漫长的一夜终于要过去了。幸存的人们在废墟中翻找着可用之物，也翻找出亲人的遗体。压抑的呜咽声在晨雾中飘荡，比昨夜惊涛骇浪更让人心头沉。张勇和几个汉子用粗麻绳拖开一根巨大的横梁，底下露出一个蜷缩的孩童，身体早已冰冷。张勇别过脸去，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是默默脱下外衣，轻轻盖在那小小的身体上。

李业沿着湿滑的海岸缓缓前行。潮水已大半退去，留下满地狼藉：破碎的船板、纠缠的渔网、泡胀的谷物，还有几尾银鳞的死鱼翻着白肚皮，在浅洼里泛着黯淡的光。他的目光掠过这一片狼藉，最终定格在不远处一块孤零零的礁石上。礁石上，一点微弱的紫金色光芒，正随着潮水的起落忽明忽灭。

他蹚着水走过去，弯腰将它拾起。是那枚珠子——此刻它光华尽失，看上去与普通珠子无异，可当他握在掌心端详时，一股莫名的悸动却悄然漫过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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