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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说,”他的声音低到几乎是气声,“‘一个能帮您演戏的人,和一个能带我离开这张席面的人’。你只想要离开这张席面?”沈云锦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她知道接下来这句话会决定她的命运——是被当作一个用完即弃的棋子,还是被当作一个可以长期合作的同伴。
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想离开这张席子,”她说,“也想离开下一张席,再下一张席。我想离开所有需要我跪着才能活下去的席面。”
“那是很远的路。”他说。
“我知道。”
“路上会有很多你意想不到的危险。”
“我今晚就差点被一个太监泼一身酒,或者被拧断下巴,”沈云锦说,“危险是我的老朋友了。”
他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松开了她的手,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月光落在他宽阔的肩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像一个巨大的、温暖的——不,不温暖。
像一座巨大的、冰冷的山。
“明天,”他说,“会有人去教坊司传话。说我昨晚看中了一个叫绾情的姑娘,要带回府里。”
沈云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不是恐惧,不是庆幸,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一根浮木,但那根浮木也可能是鲨鱼的背鳍。
她赌赢了。但她不知道赢来的是生路还是另一条死路。
“多谢王爷。”她说。她没有跪。她坐在石凳上,仰头看着他,月光把她的脸照得像一尊白玉雕像。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温情,没有承诺,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有一个亲王对一个即将成为他棋子的女子说的一句话——
“别谢太早。你还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他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声很轻,轻到像猫科动物的肉垫踩过枯叶,但每一步都稳得像钉进了地里。
鸦青色的直裰消失在藤蔓的阴影中,然后是一个转角,然后是无边的夜色。
沈云锦一个人坐在紫藤架下。
夜风又起了,吹得枯藤沙沙作响。
远处厅堂里的丝竹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远的声音——像是马蹄声,又像是更鼓声,沉闷地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口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手背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那股热量正在夜风中一点一点地散去。
她把手握成了拳,试图留住那点温度。
然后她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她整了整衣领,重新把那副“绾情”的面具挂回脸上——眼波流转,嘴角微翘,像一朵刚刚被雨淋过的桃花,又艳又惹人怜。
她走回厅堂。
曹公公已经不在主位上了。
玉簪和湘兰也不在。
只剩几个清客在喝残酒,见了她,醉醺醺地笑“哟,绾情姑娘回来了?那位公子呢?”
“走了,”沈绾情——现在是沈绾情了——嘟着嘴,做出一副又嗔又怨的模样,“占了便宜就走,没良心的。”清客们哈哈大笑。
沈绾情也笑。
她笑着端起一杯残酒,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像一把火在她体内点燃。
她不知道自己点燃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从今晚开始,她的人生不一样了。
不是变好了,不是变坏了,而是——开始了。
真正的开始了。
不再是教坊司里一天一天地数日子,不再是等着被送到某个老男人的床上,不再是做一具没有名字的、任人摆弄的皮囊。
她找回了一个名字。沈云锦。是爹娘给的。
她找到了一个目标。离开所有需要她跪着才能活下去的席子。
她寻着了一个盟友。一个冰冷的、危险的、不知道是鲨鱼还是浮木的盟友。
她有了一个明天。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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