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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药庐后门,眼前的景致猛地变了,原本阴冷憋闷的溶洞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宽阔得能跑火车的地下大峡谷。头顶瞧不见天,全是一种发着绿荧荧微光的苔藓,把这地界照得跟阴间似的,透着股子惨绿惨绿的霉气。
正走着,前头的路突然断了,被一片鲜红如血的花海给横腰截断。
这花长得那叫一个邪乎,每朵都有洗脸盆那么大,花瓣红得鲜艳,像是刚从人血管里捞出来的。最让人背后冒凉气的是,中间那花蕊竟然是个滚圆的肉球,褶皱堆叠,瞧着活脱脱就是一颗没了皮的血淋淋人头!
我脑子里猛地跳出一个词儿——“落头红”。这玩意儿在滇西秘闻里可是剧毒里的霸主,传说是专门长在阴气汇聚的乱葬岗子上的,靠吸食死人怨气过活。人要是闻了它的花粉,登时就会陷进五迷三道的幻觉里,最后不知不觉地走进花丛深处,把自己这百十来斤肉当成肥料贡献给了这些妖花。
“老陈,这花……怎么还会冲咱点头呢?”二蛮子揉了揉招子,眼神开始发直。
我定睛一瞧,可不是嘛!那漫山遍野的血红花瓣,正随着一股子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微风轻轻抖动,就像成千上万只鬼手在招呼咱们过去。这峡谷是个死角,哪来的风?这分明是这些妖花在使坏,故意往外撒播花粉呢!
“别看!快把气儿给我憋住了!”我忙不迭地从包里扯出两块破布,倒上刚搜刮来的医用酒精,捂死口鼻,又给二蛮子塞了一块。这酒精味儿冲天,正好能提神醒脑,顶一顶那股甜腻得让人发呕的毒气。
“这味儿……咋跟进了手术室似的?”二蛮子嫌弃地捂着脸,说话瓮声瓮气,“老陈,咱这是要去给阎王爷挂号看病啊?”
“当个屁的大夫!这是保命符!”我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跟着我后脚跟走,千万别掉队!”
我们顺着花海当间一条若隐若现的小道儿往前蹭。这路明显是经年的老路,两边的花草早死绝了,露出了黑漆漆、黏糊糊的腐土。
刚开始还凑合,除了脑门子有点沉,倒没啥大事。可越往里走,这“落头红”就长得越密,那红通通的花头几乎都要怼到我鼻尖上了。
“嘻嘻……嘻嘻……”
一阵清脆悦耳的女人笑声,冷不丁地顺着阴风钻进了我耳朵眼里。那动静,像极了我老家隔壁的二丫。
“小凡哥……快来找我呀……我在水里冷得慌……”
我心里猛地一激灵,反手对着大腿根儿就是狠命一掐。疼!这股子钻心的疼总算让我找回了一丝清明。
“别听!全是幻觉!”我回头刚想提醒二蛮子,心口窝登时沉到了底。
这浑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捂脸的布头给扯飞了,正一脸傻笑地盯着旁边一朵大红花,哈喇子顺着嘴角流了一地,那眼神迷离得跟见了亲娘没两样。
“嘿嘿……肘子……全是冒热气的红烧大肘子……”
他一边含糊不清地胡吣着,一边伸手就往那花蕊里的肉球上摸。
“二蛮子!你丫疯啦!”我大吼一声,伸手去拽他。
可这小子这会儿像是吃了枪药,力气大得吓死人,一把甩开我的手,反手从后腰拔出那根铁管钳,嘴里还嚷嚷着:“别跟我抢!这是给俺娘留的年夜饭!我今儿要露一手,给大伙儿切盘硬菜!”
说完,他把那管钳当成了菜刀,对着旁边一根大石笋就开始“当当当”地狂剁起来。
“切肉!切肉!这五花肉真肥实,还透着油光呢……”
那石头被他剁得火星乱溅,他倒好,一边剁还一边把那些硌牙的碎石渣子往嘴里塞,嚼得咯嘣响,脸上全是享受的损样。
“完了,这小子着了道了!”我心里叫苦。这“落头红”的药性太猛,二蛮子这是彻底把石头当成了肥肉。
“二蛮子!你醒醒!那是石头,不是肘子!”我冲上去想夺他的管钳。
“敢抢老子的肉?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二蛮子猛地一回头,那双招子里全是血丝,透着股子能吃人的疯劲儿。他抡起沉重的管钳,照着我脑门子就砸了下来。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我这脑袋非得当场开了瓢。
我虽然练过几年拳脚,但也架不住这蛮牛一样的蛮力。我只能使个“懒驴打滚”,狼狈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当!”的一声,管钳把地面砸出一个坑。
“你丫真是鬼迷心窍了!”我气得破口大骂,从腰后拔出那把东洋刺刀,想先把他制服再说。
可二蛮子这会儿成了个没痛觉的怪物,他根本不看我的刀,死死认准了我这个“抢肉贼”,发了疯似的追着我打。
我们哥俩在花海里这么一闹腾,那动静可就大了。只见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妖花,像是突然活了过来,无数根长满倒钩的藤蔓从花蕊底下钻出,像是一条条饿疯了的毒蛇,瞬间把我们哥俩围在了当间。
“不好!这些老妖精要吃人了!”
我眼睁睁瞧见一根藤蔓缠住了二蛮子的脚踝,一把将他拽了个跟头。还没等他爬起来,成百上千根藤蔓就涌了上来,眨眼间就把他裹成了一个硕大的“粽子”。
“救命啊!这肉……这肉咋还咬人呢?”二蛮子这会儿总算清醒了点,被藤蔓勒得直翻白眼,在那儿杀猪似地嚎。
我也没好到哪儿去,胳膊腿儿全让那些长满倒刺的藤蔓给缠上了,上面的倒钩扎进肉里,那叫一个钻心的疼。
“这么耗下去,咱俩都得变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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